外花打一个生肖
引言
武林史册，素来由胜者与文人共撰。
关于郭二小姐，襄阳城破后的那段岁月，正史的墨迹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江湖传闻，这位小东邪为寻神雕大侠，踏遍天涯，最终于峨眉山斩断情丝，开宗立派。
一句一见杨过误终身，成了她一生的注脚，惹来后世多少唏嘘。
但若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卷宗、残破的信笺、以及峨眉派秘而不宣的祖师手札碎片拼凑起来，一个截然不同、令人脊背生寒的郭襄，便会从历史的浓雾中，缓缓现身。
所谓风陵渡口的初遇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开局。
01
南宋，景定五年，秋。
襄阳城外，汉水奔流。
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，顺流而下，船头立着一位灰袍老者，面容清癯，双目浑浊，仿佛随时会被江风吹倒。
他不是船夫，船舱里，一位青衫少女正专注于一方小小的泥炉，炉火映着她的脸，明暗不定。
少女约莫二十出头，容貌算不得绝色，但一双眼睛灵动异常，仿佛藏着整片星空。
她正是郭靖与黄蓉的次女，郭芙的妹妹，郭襄。
此刻的她，早已不是十六岁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。
数年的江湖游历，风霜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，却将她的眼神磨砺得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。
乙三，消息可准？郭襄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与她外表的稚嫩截然不同。
船头的老者，代号乙三，是黄蓉早年布下的渔网中的一枚暗棋，如今只听命于郭襄。
他身形未动，声音却顺着风压了过来：回禀二小姐，绝无差错。蒙古使团的先遣队三日前已秘密抵达临安，与当朝右相丁大全有过接触。这是他们往来的密信拓本。
说着，乙三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，屈指一弹，蜡丸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，稳稳落入郭襄摊开的掌心。
郭襄捏碎蜡丸，展开里面的薄绢。
绢上是蝇头小楷，记录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货物清单和日期。
但在她眼中，这些文字迅速分解、重组，变成了一幅令人心惊的版图——蒙古人许诺丁大全，若能劝说官家放弃襄阳，他们将支持丁大全在江南另立朝廷，划江而治。
划江而治……郭襄的指尖在襄阳二字上轻轻划过，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。
她那个憨直的父亲，还在以血肉之躯铸成长城，却不知身后的刀，已经快要捅穿大宋的脊梁。
小姐，此事需立刻告知郭大侠与黄帮主。乙三的语气有些急切。
郭襄却缓缓摇头，将薄绢凑到炉火上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告知他们，又有何用？我爹的性子，只会提着剑去临安找丁大全理论，结果必然是打草惊蛇，自己反陷囹圄。我娘虽有计谋，但她心系襄阳全局，不敢轻举妄动，只会用些迂回法子，一来一回，时机尽失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分析一盘与自己无关的棋局。
乙三沉默了。
他跟随黄蓉多年，深知郭家人的行事风格。
郭襄的判断，一针见血。
丁大全是国贼，但要扳倒他，需要比他更硬的后台，更快的刀。郭襄站起身，走到船头，江风吹起她的发丝，而这天下，还有谁的刀，比‘神雕大侠’更快？
乙三浑身一颤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：二小姐，您的意思是……
江湖传言，我郭襄为寻杨过，痴心不悔，踏遍山河。这传言，很好。郭襄的目光望向远方，那里是临安的方向，既然天下人都这么认为，那我便如他们所愿。乙三，你即刻散布消息，就说我打听到神雕侠侣的踪迹，一路寻到了临安府附近。动静，要闹得大一些，要让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集到我这个‘痴情女子’身上。
乙三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数年来，郭襄哪里是在寻找杨过？
她是在利用寻找杨过这个完美的幌夫，织一张属于她自己的网！
风陵渡口的惊鸿一瞥，英雄大会的万丈光芒，早已被她当成了最锋利的武器。
小姐，您这是在行险！乙三忍不住劝道，利用神雕大xia……他性情孤僻，若被他知晓……
他不会知晓。郭襄打断了他，因为我给他的理由，他无法拒绝。一个为了见他一面，跑遍大半个江湖的小姑娘，如今在京城遇到了‘麻烦’，他会不会管？
她顿了顿，回头看向乙三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，闪烁着与她母亲黄蓉如出一辙的智慧，却又多了几分黄药师的疏狂与冷漠。
更何况，我这次要送他的，是一份天大的功劳。一份足以让他在朝堂之上，都获得一席之地的大礼。
乌篷船在江面上留下长长的涟漪，仿佛一道刚刚划开的伤口。
郭襄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那个传说中天真无邪的小东邪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，只有一个清醒的弈者。
她的棋盘，是整个天下。
她的第一颗棋子，便是那位名动江湖的神雕大侠——杨过。
这场以爱情为名义的惊天骗局，从她踏上这艘船的时刻，便已正式拉开序幕。
第一步，引蛇出洞。
她要引的，不止是朝堂上的国贼，更是那位活在传说中的，神雕大侠。
02
临安的秋天，总是带着一股子桂花的甜腻与脂粉的香气。
作为南宋的都城，这里的繁华与襄阳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郭襄抵达临安的第三天，整个武林都开始流传一则消息——郭二小姐在临安府最大的酒楼望江楼，一掷千金，包下顶层三天，只为等候一位故人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迅速传遍了临安的大街小巷。
说书人添油加醋，将风陵渡口的初遇、英雄大会的贺礼又重新演绎了一遍，把郭襄描绘成了一个可歌可泣的痴情女侠。
望江楼顶层，临窗的位置，郭襄独自坐着。
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上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焦急，只有猎人般的耐心。
这三天，她什么都没做，只是坐在这里。
但她知道，她的表演已经开始了。
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痴，她的傻，她的孤注一掷。
这种毫无保留的情感宣泄，恰恰是最好的伪装。
一个沉溺于情爱中的女子，谁会提防她的心机？
乙三乔装成一个跑堂的伙计，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，将一方热毛巾递上，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小姐，鱼已上钩。丁大全的侄子丁大全，今晚会来望江楼赴宴，就在您楼下的‘雅间’。据闻，蒙古使团的副使也会作陪。
郭襄擦了擦手，唇角微扬：很好。我那位‘故人’呢？
尚未有消息。但临安城内，丐帮的弟子已经察觉到了几股陌生的、极强的气息。他们行事隐秘，似乎在暗中观察什么。
不是丐帮的人，也不是我爹娘派来的人。郭襄的语气十分笃定，那便只能是他的人了。
她太了解杨过了。
那个男人看似狂傲不羁，实则心思缜密。
他绝不会轻易现身。
在确定自己真的有麻烦之前，他会像鹰一样，盘踞在最高处，静静观察。
郭襄要做的，就是把这场戏演得更真。
入夜，望江楼下灯火通明，车水马龙。
一顶八抬大轿在楼前停下，一个身材臃肿、满面油光的锦衣中年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。
他便是当朝右相丁大全的侄子，仗着叔父的权势，在临安城横行霸道的丁大全。
郭襄站在窗边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她的手，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短剑。
这柄剑，是她母亲送的，吹毛断发，却从未饮血。
今晚，或许是个例外。
小姐，不可冲动。乙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，带着一丝紧张，丁大全身边的那位灰袍客，气息沉稳，太阳穴高高鼓起，是个外家高手。您若出手，没有胜算。
我为何要自己出手？郭襄回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‘弱女子’，不是吗？
她说着，忽然推开窗户，对着楼下高声喊道：店家，楼下是何人赴宴，如此大的排场？吵得我心烦意乱，还怎么等我的大哥哥？
她的声音清脆悦耳，带着一丝少女的娇蛮和委屈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楼下，丁大全正要上楼，听到这话，脸色一沉，抬头望来。
当他看到窗边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。
哟，这是谁家的小娘子，口气不小啊。丁大全嘿嘿一笑，对身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，上去‘请’这位小姐下来，陪本大爷喝一杯。
是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冲上楼来。
乙三脸色大变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。
郭襄却对他摇了摇头，示意他退下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看着那几个家丁踹开房门，狞笑着向她逼近。
小娘子，跟我们走一趟吧！
就在家丁的手即将触碰到郭襄衣袖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一道凌厉无比的指风，仿佛凭空出现，精准地射中了最前方那名家丁的手腕。
那家丁惨叫一声，手腕上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，整条手臂瞬间麻痹，动弹不得。
紧接着，又是数道指风破空而来，快如闪电，将剩下的几名家丁一一打倒在地。
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来自何方。
郭襄的眼中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。
这手法，飘忽灵动，精妙绝伦，正是玉女心经中的弹指神通。
他来了。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去寻找那个人在何处。
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楼下的丁大全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后怕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找到靠山后的恃宠而骄：
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我告诉你们，我大哥哥就在这附近，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，他……他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！
这番话，与其说是对丁大全的威胁，不如说是说给暗中的杨过听的。
她在告诉他：你看，我真的有麻烦了。
而且，这个麻烦，只有你才能解决。
楼下，丁大全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他身边的那个灰袍客一步上前，挡在他身前，对着四周沉声喝道：何方高人，在此装神弄鬼？可敢现身一见？
回答他的，是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浪。
那股气浪无形无质，却仿佛一座大山，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。
灰袍客闷哼一声，连退三步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他惊骇地发现，自己的内力在这股气浪面前，竟如溪流入海，渺小不堪。
内力外放，隔空伤人……这是……这是……灰袍客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滚。
一个冷漠而沙哑的声音，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，又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威压，让整个望江楼都为之死寂。
丁大全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有半分贪念，连滚带爬地带着他的人马逃离了望江楼。
一场风波，消弭于无形。
郭襄缓缓关上窗户，整个过程中，她没有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。
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壶，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，然后，又在对面摆上了一个空杯，同样斟满了酒。
她端起自己的酒杯，对着空气，轻声说道：大哥哥，你既然来了，为何不现身一见？襄儿……等了你好久。
声音里，带着三分委屈，三分期盼，还有四分，是只有她自己才懂的，算计成功的喜悦。
这就是她精心策划的第二步：借刀立威。
她用丁大全这块完美的磨刀石，逼出了杨过的刀，也让临安城所有潜藏的眼睛都看到——郭襄的身后，站着神雕大侠。
从今往后，谁想动她，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
而她，也终于拿到了与丁大全，乃至与他背后的蒙古人正面博弈的资格。
03
夜色如墨，望江楼顶层恢复了寂静。
郭襄静静地坐着，对面空杯中的酒，水波不兴。
她知道，杨过就在附近，但他不会轻易现身。
那个男人经历了太多背叛和伤害，他的内心早已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。
想让他真正走出来，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。
而郭襄，早已为他准备好了这把钥匙。
乙三。她轻唤一声。
小姐。乙三从阴影中走出，神情依旧带着一丝后怕和不解，您为何要行此险招？万一神雕大侠他……没有出手呢？
他会的。郭襄的语气无比笃定，因为他欠我三枚金针。这不止是承诺，更是江湖人最看重的因果。我以‘痴情’为饵，引他入局；再以‘危难’为锁，将他留下。他若不出手，他的‘侠’名便有了瑕疵。他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羽毛。
乙三沉默了。
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位二小姐。
她的心智，深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。
现在，进行下一步。郭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丁大全吃了这么大的亏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不敢再明着动我，但暗地里，一定会动用官府的力量，彻查那个‘装神弄鬼’的高手。
小姐的意思是……
我要让他查。郭襄微微一笑，而且，要让他查得‘明明白白’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，递给乙三。
那令牌非金非铁，通体黝黑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，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令字。
这是当年他赠予我，用以调动天下丐帮弟子的信物。郭襄的指尖在令牌上划过，眼神有些复杂，你拿着它，去找临安府的丐帮分舵，让他们把这个消息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官府——近日在临安出现的神秘高手，极有可能，就是销声匿迹多年的神雕大侠杨过。他此次重出江湖，是为了赴十六年前与小龙女的约定。
乙三接过令牌，手心一沉。
他瞬间明白了郭襄的用意。
这是一招绝妙的祸水东引，更是无中生有。
首先，将杨过的身份坐实，让丁大全的怒火和忌惮，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。
丁大全再嚣张，也不敢公然与一位江湖传说为敌。
这等于给郭襄自己上了一道护身符。
其次，十六年之约这个理由，完美地解释了杨过出现的原因，合情合理，充满了悲剧英雄的色彩。
这会让所有人都相信，杨过只是路过，顺手帮了郭襄一把，从而打消别人对他真实目的的猜测。
最关键的是，这个消息一旦传开，必然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。
它会让郭襄痴恋杨过的故事，变得更加凄美，更加令人信服。
郭襄的伪装，也将因此变得天衣无缝。
小姐，此举……是否有些对不住神雕大侠？乙三迟疑道，这等于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对不住？郭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当年在英雄大会，他送我三件大礼，烧了蒙古人的粮草，杀了蒙古的前锋大将，让我在天下群雄面前出尽了风头。我郭襄，可曾说过一个‘谢’字？
我爹娘教我的是家国大义，江湖规矩。他帮我，是他的选择。我用他，是我的本事。郭襄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临安城的万家灯火，我爹守着襄阳，守的是大宋的‘体’。而我，要做的，是斩断那些侵蚀大宋肌骨的‘毒’。为此，所有的人，所有的名声，都可以是我的棋子。包括他，也包括我自己。
乙三望着郭襄的背影，心中寒意更甚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，郭襄和她母亲黄蓉的根本区别。
黄蓉的计谋，是为了守护。
而郭襄的计谋，是为了毁灭——毁灭一切阻碍她达成目的的敌人。
她才是真正继承了黄药师离经叛道，亦正亦邪衣钵的人。
去吧。郭襄挥了挥手，记住，要让消息传得街知巷闻。我要让临安城里，再也藏不住任何秘密。
乙三领命而去。
房间里，只剩下郭襄一人。
她缓缓坐下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。
这一次，她的脸上，没有了算计，没有了冷漠，只有一丝难以察ке觉的疲惫和孤独。
她喃喃自语：大哥哥，你送我三件大礼，让我名扬天下。可你知不知道，这份‘名’，对我来说，是枷锁，也是最好的武器。现在，轮到我，送你一份‘大礼’了。一份……能让你真正心安理得地留在我身边，为我所用的大礼。
她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，像是刀子在割。
她知道，杨过一定能猜到，这些消息是她故意放出去的。
她也知道，以杨过的智慧，一定能看穿她借刀立威，再嫁祸于他的全盘计划。
但她不在乎。
因为她给出的，是一个阳谋。
杨过可以否认，可以离去。
但只要他一走，丁大全的报复就会立刻降临到郭襄头上。
他刚刚才出手相救，转眼就见死不救？
这与他的侠名相悖。
所以，他不能走。
他只能留下来，被动地接受这个神雕大侠重现临安的身份，成为郭襄的保护神。
郭襄算准了杨过的性格，算准了他的道义和他的骄傲。
这场心理战，从一开始，她就稳操胜券。
她赌的，就是杨过那颗看似冰冷，实则比谁都柔软的心。
而这场豪赌的真正目的，还远不止于此。
扳倒丁大全，只是她整个计划的开胃菜。
她真正在意的，是丁大全背后，那只来自蒙古的黑手。
以及，那份足以动摇国本的，划江而治的密约。
那份密约，才是她要送给杨过的，真正的大礼。
一份，让他无法拒绝，只能与她并肩作战的，惊天大礼。
04
消息发酵的速度，比郭襄预想的还要快。
仅仅一夜之间，神雕大侠为赴十六年之约，重现临安的故事，就成了所有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。
丐帮弟子们不遗余力地传播，将故事的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，仿佛亲眼所见。
故事里，杨过是一位饱经风霜的悲情英雄，十六年的等待，让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，却也更加强大。
而郭襄，则是他漫长等待中，唯一的一抹亮色。
望江楼的出手，被解读为英雄对故人之后发自内心的守护。
舆论被完美地引导了。
没有人怀疑郭襄的动机，所有人都在感叹这段旷世奇缘的悲壮。
丁大全的府邸，此刻却是愁云惨淡。
废物！通通都是废物！丁大全将一只名贵的汝窑茶杯狠狠摔在地上，对着满堂的幕僚和护院怒吼，查！给我查！我就不信，他一个江湖草莽，还能在临安城里飞天遁地不成？
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上前，低声道：相爷息怒。据……据各方消息，那人……很可能就是神雕大侠杨过。
杨过？丁大全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，那个十六年前在华山之巅，击败了金轮法王，被誉为新五绝之‘西狂’的杨过？
正是此人。幕僚擦了擦冷汗，据说，他与郭靖黄蓉夫妇渊源极深，而那位郭二小姐，当年曾受过他天大的恩惠。此次出手，也算……也算合情合理。
丁大全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一个文官，靠的是朝堂之上的权谋和官家的信任。
对付郭靖那样的武将，他可以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构陷。
但对付杨过这种独来独往、神鬼莫测的江湖顶尖高手，他所有的手段都显得那么无力。
暗杀？
整个江湖，谁有本事暗杀杨过？
动用官府的力量围剿？
先不说能不能成功，一旦事情闹大，他与蒙古人私通的事情，万一被捅出去，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丁大全越想越心惊，背后已是一片冷汗。
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。
招惹郭襄，等于招惹了杨过。
而招惹杨过，等于是在自己身边放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相爷，依属下之见，此事……不宜再扩大。幕僚小心翼翼地建议道，那位郭二小姐，既然是为了等杨过，那等杨过赴约之后，他们自然会离开临安。我们……我们不如静观其变，暂时不要再去招惹她。
静观其变？丁大全猛地一拍桌子，那个小贱人让我当众出丑，这口气我咽得下？更何况，蒙古使团那边怎么交代？我们密谈的地点，就在望江楼附近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！
就在这时，一名管家匆匆跑了进来，脸色煞白：相爷，不好了！蒙古使团的副使，巴图大人，派人传来口信，说……说他昨晚回去之后，就一直心神不宁，今天一早，发现自己枕边……多了一枚黑色的铁羽毛！
什么？！丁大全霍然起身。
在场的众人无不色变。
谁不知道，神雕大侠身边，常年跟着一只神异的大雕。
这枚铁羽毛，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警告。
杨过不仅知道他们是谁，甚至能潜入守备森严的使馆，如入无人之境！
恐惧，像藤蔓一样，瞬间攫住了丁大全的心脏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面对的，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靠权势压服的对手。
这是一个可以随时取他性命的死神。
备轿！我要立刻去见巴图大人！丁大全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必须去安抚蒙古人，更重要的是，商量对策。
而这一切，都通过乙三的网络，丝毫不差地传回了郭襄的耳中。
铁羽毛？郭襄听完汇报，莞尔一笑。
她就知道，杨过会明白她的意思。
这枚羽毛，既是警告丁大全和蒙古人，也是在回应她——他，入局了。
小姐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做？乙三问道。
等。郭襄只说了一个字。
等？
对，等。郭襄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，我已经把舞台搭好，把所有的角色都推了上去。接下来，就看他们怎么唱这出戏了。丁大全和巴图，现在一定是惊弓之鸟。他们越是害怕，就越会加快他们的计划。他们会想办法，尽快逼官家下定决心，放弃襄阳。而他们所有的动作，都会在我们的监视之下。
郭襄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口气：我真正要等的，是杨过。他现在，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我，想弄清楚我到底想干什么。他是个聪明人，但他猜不到我的底牌。因为我的底牌，就是他自己。
她需要一个契机，一个能让她和杨过，真正面对面，开诚布公地谈一次的契机。
这个契机，很快就来了。
三天后的一个黄昏，一名丐帮弟子送来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有一个用剑刻出的杨字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，只有一句话：
城西，破庙，亥时。
郭襄捏着信纸，脸上终于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。
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，最关键的一环，终于要上演了。
她要见的，不仅仅是杨过。
她要通过杨过，见到那位十六年来，一直活在传说里，却从未有人见过真容的——小龙女。
因为郭襄清楚地知道，想要彻底绑住杨过这条神龙，光靠道义和承诺是不够的。
她需要一个让杨过在情感上，也无法拒绝她的理由。
而这个理由，就藏在小龙女的身上。
那个被所有人，包括杨过自己都忽略了的，致命的秘密。
05
城西破庙，荒草丛生。
残破的佛像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，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哭泣。
郭襄独自一人，提着一盏孤灯，踏入了这座破庙。
她没有带乙三，也没有带任何护卫。
她知道，在这位西狂面前，再多的护卫也只是累赘。
庙宇中央，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，站在一尊缺了半边脸的佛像前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即便只是一个背影，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孤傲。
他的右臂袖管空空荡荡，随风飘动。
无需言语，郭襄便知道，他就是杨过。
你来了。杨过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他没有回头。
我来了。郭襄将灯笼放在一边，走到他身旁，学着他的样子，抬头看着那尊残破的佛像，大哥哥，十六年不见，你还好吗？
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仿佛真的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妹妹在问候兄长。
杨过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你长大了。
是啊，长大了。郭襄自嘲一笑，再也不是那个在风陵渡口，听你讲故事就会脸红的小丫头了。
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临安城里的风波，是你一手策划的。杨过终于转过头来，他的目光如电，直刺郭襄的内心。
他戴着一张人皮面具，遮住了那张曾让郭襄魂牵梦绕的脸，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。
郭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坦然地点了点头：是。
你利用我。杨过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是。郭襄再次点头。
为什么？
为了见你。郭襄的回答，让杨过都为之一怔。
为了见我，需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？杨过的声音里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因为我想见的，不止是你。郭襄的目光越过杨过，看向他身后的阴影处，还有龙姐姐。我说的对吗？龙姐姐，既然来了，何不现身一见？
阴影中，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，缓缓从佛像后走出。
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，容颜绝世，气质清冷，正是小龙女。
只是，她的脸色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，几乎没有一丝血色。
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这里？小龙女的声音空灵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。
郭襄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：因为我娘是黄蓉。从小到大，察言观色，是我活下来的第一本事。临安城的消息传得那么快，范围那么广，如果没有丐帮的全力推动，绝无可能。而能让丐帮如此不遗余力地帮我一个小姑娘，除了我爹娘，便只有持有打狗棒的下任帮主。但我知道，耶律齐大哥绝不会帮我做这种‘欺骗’之事。那么，便只剩下一种可能——有人，拿着比帮主信物更管用的东西，命令了他们。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杨过：那东西，就是你，神雕大侠杨过本人。你早就到了临安，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。你没有阻止，反而顺水推舟，帮我把戏演得更真。你之所以这么做，不是因为你相信我，而是因为，你也需要一个理由，一个留在临安，调查丁大全和蒙古人的理由。
杨过面具下的双眼，猛地一缩。
郭襄却没有停下，她继续说道：你以为我不知道，早在半年前，你就潜入过襄阳城，面见过我爹娘。你从他们那里得知了朝局的败坏，得知了丁大全这个国贼。你心系天下，不忍襄阳孤城奋战，所以你来了。但你不能以‘神雕大侠’的身份公然介入朝政，那样会引来官家的猜忌。所以，你需要一个‘幌子’。
而我，郭襄，就是你最好的幌子。郭襄的声音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剖开了所有的伪装，我‘痴恋’你，为你而来。你‘保护’我，顺便查案。我们各取所需，演一出双簧。我说的，对不对，大哥哥？
破庙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小龙女震惊地看着郭襄，又看看杨过，她完全没想到，这个看似天真的少女，竟然将一切都看得如此透彻。
杨过的身体，微微僵硬。
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郭襄竟然把他的心思，猜了个一干二净。
他确实是想利用郭襄作为掩护，来调查丁大全。
但他以为，郭襄对此一无所知。
你……你到底想做什么？杨过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。
我想做的，和你一样。扳倒丁大全，斩断蒙古人伸向江南的黑手。郭襄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，但我需要你的帮助。我需要你的‘名’，你的‘武功’。作为回报，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。一样……你最需要的东西。
我不需要任何东西。杨过冷冷地拒绝。
不，你需要。郭襄的目光，转向了小龙女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雷，你需要，治好龙姐姐的办法！
此话一出，杨过和小龙女同时巨震！
你说什么？杨过一把抓住郭襄的肩膀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中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慌和恐惧。
郭襄强忍着剧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龙姐姐当年虽然服食了潭底的白鱼和蜂蜜，压制了情花剧毒。但那寒潭的阴气，也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。这十六年来，她的身体，其实一直在被阴寒之气反噬。每到月圆之夜，便会手脚冰凉，周身剧痛，对不对？
小龙女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幅字打一个生肖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郭襄，这个秘密，连杨过她都只是隐晦地提过，这个小姑娘，她是如何知道的？
郭襄看着杨过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，缓缓说出了那句，足以让她彻底掌控整个局势的，终极底牌：
我有办法，根治她。但前提是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一件……比扳倒丁大全，还要重要百倍的事。
月光下，郭襄的笑容，灿烂而又冰冷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神雕大侠杨过，这枚最关键的棋子，已经被她牢牢地攥在了手心。
再也，无法逃脱。
06
你有什么条件？
杨过的手松开了，但他的声音比寒潭的水还要冷。
他死死盯着郭襄，仿佛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，随时可能暴起伤人。
小龙女的身体，是他的软肋，也是他的禁区。
郭襄此刻的行为，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。
小龙女轻轻拉了拉杨过的衣袖，对他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不要冲动。
她看向郭襄的眼神，充满了复杂。
有震惊，有警惕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女人对女人的审视。
她能感觉到，眼前的少女，和十六年前那个天真的孩子，已经判若两人。
我的条件很简单。郭襄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，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，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，我要你帮我，从我姐姐郭芙那里，拿到一样东西。
什么东西？杨过皱起了眉头。
郭芙？
这和他想象中的条件，相去甚远。
他本以为郭襄会提出什么与朝堂、与天下有关的苛刻要求。
我爹娘，在城破之前，将《九阴真经》、《降龙十八掌》的精义，以及武穆遗书的所在地图，分别藏入了倚天剑和屠龙刀之中。郭襄语出惊人，再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。
这个秘密，连杨过都只是隐约听说，却不知详情。
屠龙刀给了我弟弟郭破虏，他与襄阳共存亡，刀已失落于乱军之中。而倚天剑……郭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我娘把它交给了我姐姐郭芙。她希望我姐姐能凭借此剑，和耶律齐大哥一起，重整丐帮，领导武林同道，继续抗元。
杨过瞬间明白了。
粪土打一个生肖
倚天剑，这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，更重要的，是它所代表的武林至尊的地位，以及里面隐藏的绝世武功和兵法。
谁拥有了它，谁就拥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本。
你姐姐……不肯给你？小龙女冰雪聪明，立刻抓住了关键。
郭襄苦笑一声，笑容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，这副表情，让她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妹妹：我姐姐的脾气，大哥哥你是知道的。她自小就觉得我娘偏心于我，什么都想和我争。她觉得，倚天剑是她应得的，是郭家大小姐身份的象征。她宁可让剑在手中蒙尘，也不愿将它交给我，去完成爹娘的遗志。
这番话，半真半假，却极具煽动性。
郭芙的骄纵蛮横，杨过是领教过的。
郭襄将自己的夺剑行为，包装成了为国为民的忍辱负重，而将郭芙，塑造成了一个自私自利、不顾大局的形象。
你要倚天剑做什么？杨过沉声问道。
他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需要知道郭襄的真实目的。
我要用它，开创一个全新的门派。郭襄的眼中，终于燃起了野心的火焰，不再掩饰，大哥哥，你难道没有发现吗？无论是全真教，还是丐帮，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，在国破家亡之际，都显得如此无力。他们的思想已经僵化，他们的力量已经分散。我要建立一个，只属于我自己的，绝对服从我命令的，高效、强大的组织。
我要的，不是江湖上的虚名，而是真正能改变时局的力量！有了倚天-剑，我便有了号召天下遗孤、仁人志士的‘大义’。有了剑中的武功，我便有了安身立命的‘根本’。
郭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杨过：而你，大哥哥，我要你成为我这个新门派的……第一位供奉。或者说，守护神。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，我只需要你的名字。有‘神雕大侠’这四个字在，我的门派，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，站稳脚跟，震慑所有宵小之徒。
破庙里，一片死寂。
杨过和小龙女都被郭襄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震惊了。
她竟然想自立门户，其野心之大，远超他们的想象。
至于龙姐姐的病……郭襄话锋一转，将他们的思绪又拉了回来，我娘在世时，曾与我深入探讨过天下奇毒。她推测，龙姐姐体内的寒气，与情花之毒的残余毒性相互纠缠，形成了一种新的‘寒毒’。寻常药物，根本无法化解。唯一的办法，是以至阳克至阴。
而天下至阳的内功，莫过于《九阳真经》。我曾听觉远大师无意中背诵过一部分经文，虽然不全，但我记下了其中最关键的几句心法。只要能找到完整的《九阳真经》，配合我的独门金针渡穴之法，便有七成把握，可以彻底根除龙姐姐体内的寒毒。
说完，郭襄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，写着几行拗口的经文。
杨过接过纸，只看了一眼，便知真假。
那经文虽然残缺，但其中蕴含的武学至理，浩瀚磅礴，与他所学的《九-阴-真-经》的路子截然不同，却又隐隐有相辅相成之效。
这一刻，杨过的心，彻底乱了。
一边，是与他纠葛半生、恩怨难明的郭芙；另一边，是他此生挚爱、性命相系的小龙女。
郭襄给他出的，是一个无解的难题。
帮她夺剑，等同于背叛了郭靖黄蓉的托付，也伤害了郭芙。
不帮她，小龙女的病，便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利剑，随时可能落下。
大哥哥，你不用立刻回答我。郭襄仿佛看穿了他的挣扎，善解人意地说道，你可以先用我给你的这几句心法，为龙姐姐调理内息。你会发现，它虽然不能根治，却能大大缓解她的痛苦。我的诚意，已经给足了。
她后退一步，对着二人盈盈一拜：扳倒丁大全，只是我们合作的开始。我需要你，你也需要我。至于倚天剑的事，我们可以从长计议。现在，我们共同的敌人，是丁大全和蒙古人。解决了他们，我们再谈我们的‘家事’，如何？
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给了杨过台阶下，又将两人的利益，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杨过沉默了许久，久到庙外的虫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最后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好。
只一个字，却重如千钧。
郭襄笑了。
她笑得灿烂如花，眼中却不见半分暖意。
她知道，从杨过说出这个好字开始，神雕侠侣的传说，将迎来一个新的篇章。
一个，由她郭襄，亲手谱写的篇章。
她成功地，将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骗局，伪装成了一次无可奈何的情感交易。
而杨过，这位绝顶聪明的大侠，心甘情愿地，走进了她布下的，最温柔的陷阱。
07
合作达成，行动便如闪电般展开。
杨过的加入，让郭襄的计划，从一盘精密的棋局，变成了一场摧枯拉朽的雷霆风暴。
丁大全和蒙古副使巴图，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杨过那枚警告的铁羽毛，让他们寝食难安。
他们决定铤而走险，加快计划。
他们买通了宫中的一名太监，准备在一场御前奏对中，由丁大全悲痛陈词，夸大襄阳守军的艰难和朝廷的财政危机，再由那名太监在旁敲边鼓，以天象示警为由，劝说官家下旨，放弃襄阳，退守长江。
这份详细的计划，被他们用特殊的药水，写在了一封看似普通的家信之中，准备送出临安。
但他们不知道，一只无形的眼睛，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小姐，信已截获。乙三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郭襄的房间里，将一封信和一小瓶药水呈上。
郭襄用药水涂抹信纸，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，缓缓浮现。
她的脸上，没有丝毫意外。
他们的死期，到了。郭襄将信纸递到烛火上，冷冷地看着它化为灰烬，但是，光有物证还不够。我要让他们，在天下人面前，身败名裂。
她转身，对身后的空气说道：大哥哥，该你出手了。
黑暗中，杨过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他依旧戴着那张普通的面具，但眼神却凌厉如刀。
这几天，他用郭襄给的《九阳真经》残篇为小龙女调理，效果显著，小龙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。
这让他对郭襄的承诺，信了七分。
你想怎么做？杨过的声音依旧沙哑。
很简单。我要你，去‘拜访’一下那位蒙古副使巴图。郭襄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我不需要你杀他，我只要你，废了他的武功，再从他嘴里，拿到一份‘认罪书’。内容嘛……就写他如何威逼利诱丁大全，企图分裂我大宋江山。
杨过眉头一挑：他会写？
会的。郭襄自信地笑道，一个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权贵，当他失去所有的力量，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时，他的意志，比纸还薄。更何况，你不是还有一位‘好朋友’吗？
杨过的脑海中，瞬间浮现出那只神骏非凡的大雕。
他明白了郭襄的意思。
肉体的折磨，加上神雕带来的精神恐惧，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。
拿到认罪书后呢？
之后，就没你的事了。郭襄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之后，是我郭襄，送给临安城百姓的，一场好戏。
是夜，蒙古使馆传出几声短促的惊呼，随即归于平静。
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蒙古使团便以副使水土不服，身染重疾为由，闭门谢客。
而杨过，已经将一份按满了红色手印的认罪书，交到了郭襄的手中。
郭襄拿着这份分量千钧的供状，做的第一件事，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她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布衣，将头发简单地束起，脸上未施半点脂粉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。
然后，她走上了临安最繁华的街头，走进了一家最大的说书茶馆。
正是午后，茶馆里座无虚席。
台上的说书先生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神雕侠痴守襄阳女，望江楼怒惩恶太岁的段子，引来满堂喝彩。
郭襄静静地听着，直到先生一段说完，准备喝茶润喉的间隙，她突然站了起来，走上了高台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。
各位乡亲父老，小女子郭襄，有几句话，想对大家说。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！
这不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，郭二小姐吗？
她要做什么？
说书先生也愣住了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。
郭襄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，她从怀中，缓缓掏出了那份巴图的认罪书，高高举起。
我知道，大家这几天，都在议论小女子和神雕大侠的事情。大家把我想象成一个为爱奔波的痴情女子，把神雕大侠看作是抱打不平的悲情英雄。郭襄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自嘲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。
但今天，我要告诉大家，你们都错了！
我来临安，不是为了儿女私情！神雕大侠出手，也不是为了我郭襄一人！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惊雷，在茶馆中炸响。
我们来，是为了我们大宋的江山！是为了揭穿一个通敌卖国，企图分裂我朝的无耻国贼！
她猛地将手中的认罪书，拍在了说书先生的桌子上，对着台下，一字一顿地吼道：
这个国贼，就是当朝右相——丁大全！
满堂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郭襄这番话，震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无法相信，一个在传说中柔情似水的小姑娘，竟然会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语。
这是蒙古副使巴图的亲笔供状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丁大全，是如何与他勾结，准备出卖襄阳，换取自己在江南的荣华富贵！
我爹郭靖，在襄阳浴血奋战！我娘黄蓉，为守城耗尽心血！我弟弟郭破虏，与城偕亡！我郭家满门忠烈，换来的，却是朝中奸臣在背后捅刀子！
郭襄的声音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这不是伪装，而是真正的情感流露。
她想起了父亲的执着，母亲的疲惫，和弟弟那张年轻却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她的眼泪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滚滚而下。
小女子人微言轻，但我郭家人的血，不能白流！大宋的江山，不能就这么断送在奸臣手中！今日，我郭襄，就站在这里，以我郭家满门的名义起誓，若丁大全不除，我死不瞑目！
说完，她竟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，作势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！
小姐不可！乙三和几名丐帮弟子一个箭步冲上台，死死抱住了她。
整个茶馆，彻底沸腾了！
百姓们的情绪，被郭襄这番惨烈的哭诉和以死明志的决心，彻底点燃了。
打倒国贼丁大全！
严惩卖国贼！
郭家满门忠烈，不能让他们寒心啊！
群情激愤，喊声震天。
人们从茶馆涌向街头，消息像瘟疫一样，迅速传遍了整个临安城。
无数的学子、商贩、普通百姓，都自发地走上街头，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，向着皇城方向涌去。
民意，被彻底引爆了。
郭襄被人救下，瘫软在椅子上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但她的眼中，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火焰。
她知道，丁大全完了。
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，就算是官家，也必须做出选择。
一个不得人心的权臣，和一个名满天下的忠烈之后，孰轻孰重，一目了然。
而她郭襄，通过这场完美的表演，彻底洗去了自己为情所困的标签，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、为国为民的悲情英雄。
她的声望，在这一刻，达到了顶峰。
而这，正是她为自己创建新门派，铺下的，最坚实的一块基石。
08
临安城的天，变了。
数万百姓和太学生围堵在皇城之外，声浪震天，要求严惩国贼丁大全。
官家赵昀在巨大的压力之下，终于下令将丁大全革职查办，打入天牢。
蒙古使团则在第二天，便灰溜溜地离开了临安。
一场足以颠覆国本的危机，被郭襄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，消弭于无形。
郭女侠的声名，响彻江南。
人们不再谈论她的儿女情长，而是将她与她的父母相提并论，称其为女中豪杰。
风波平息后，郭襄以心力交瘁，需要静养为由，搬出望江楼，住进了一处僻静的别院。
这里，是乙三早就备下的安全屋。
院子里，杨过和小龙女早已等候多时。
你赢了。杨过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面带倦容，但眼神却熠熠生辉的少女，语气复杂。
他亲眼目睹了郭襄是如何一步步引导舆论，最终掀起滔天巨浪，将丁大全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冲垮。
这种对人心的精准算计和狠辣手段，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。
我们赢了。郭襄纠正道，她为杨过和小龙女斟上茶，若没有大哥哥你拿到的那份供状，我说的再多，也只是空口白话，无法一锤定音。
她这话，既是恭维，也是在提醒杨过——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小龙女看着郭襄，轻声问道：你以匕首自戕……是真的想过要死吗？
郭襄端着茶杯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小龙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：不想。
她坦然道：但那一刻，我必须那么做。百姓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，我的眼泪和鲜血，是最好的催化剂。有时候，为了达成目的，表演，必须做到极致。
这番冷酷而坦诚的回答，让小龙-女无言以对。
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郭襄的思维方式。
丁大全已倒，你的目的达到了。接下来，你有什么打算？杨过将话题拉了回来。
接下来，就是兑现我们‘交易’的时候了。郭襄放下茶杯，目光变得灼热，我要去见我姐姐，郭芙。我要，拿到倚天剑。
你打算如何去‘拿’？杨过追问道。
这，就要请大哥哥帮我演另一场戏了。郭襄的脸上，再次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天真与狡黠的笑容。
三日后，杭州，耶律府。
郭芙正因为丁大全的倒台而心情大好。
虽然她不喜欢郭襄，但丁大全是整个郭家的敌人，敌人倒了，她自然高兴。
就在此时，下人来报，说神雕大侠杨过与龙姑娘，前来拜访。
郭芙又惊又喜。
她与杨过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，有怨，有恨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。
杨过断臂之仇，早已在襄阳大战时，由她一跪而了结。
此刻听说杨过主动上门，她立刻亲自迎了出去。
杨大哥，龙姐姐！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来了？郭芙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，将二人请入府中。
寒暄过后，杨过直接开门见山：郭大小姐，我此次前来，是受你妹妹郭襄所托。
一听到郭襄两个字，郭芙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三分：又是她？她又想做什么妖？前几天在临安闹出那么大动静，还嫌不够吗？
郭二小姐在临安城，为国除奸，乃是大义之举。杨过的语气不咸不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，但她也因此，得罪了丁大全的党羽和潜藏的蒙古势力。如今，临安城虽然表面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，无数杀手都盯着她。她一个弱女子，孤身在外，实在是太过危险。
郭芙冷哼一声：她不是有你这位大神雕侠护着吗？谁敢动她？
我与内人，即将远遁海外，再不理江湖俗事。杨过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，临走之前，我放心不下襄儿的安危。我听闻，黄帮主将倚天剑交由你保管。此剑锋利无匹，有斩妖除魔之威。我想，向你借此剑一用，交予襄儿防身。待日后风波平定，再由她亲自归还。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，既抬高了郭芙的地位，又点明了郭襄的危局，将借剑的动机，完全归结于保护妹妹。
郭芙陷入了沉思。
她确实不喜欢郭襄，但郭襄毕竟是她的亲妹妹。
若郭襄真的因为给郭家报仇而惨遭毒手，她也于心不安。
更重要的是，开口借剑的，是杨过。
这个男人，她一生都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。
拒绝他的请求，会让她显得小气、不顾大局。
这……郭芙有些犹豫，倚天剑乃我娘亲手交给我，嘱咐我万万不可离身……
郭大小姐。一旁一直沉默的小龙女，突然开口了，她的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说服力，我们知道这让你很为难。但襄儿的安危，也关系到郭大侠和黄帮主在天之灵的安宁。你身为姐姐，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她身陷险境吗？
小龙女的话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提到了郭靖黄蓉，提到了姐姐的责任，彻底堵死了郭芙所有拒绝的理由。
郭芙咬了咬牙，心中天人交战。
最终，她长叹一口气，站起身来：也罢。既然是杨大哥你亲自开口，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。你们等一下，我去取剑。
看着郭芙离去的背影，小龙女和杨过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。
他们都清楚，自己正在参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而他们，根本无法拒绝。
片刻之后，郭芙捧着一个狭长的剑匣走了出来。
她打开剑匣，一泓秋水般的剑光，瞬间照亮了整个厅堂。
那便是与屠龙刀齐名的神兵——倚天剑。
杨大哥，剑可以借给她。郭芙抚摸着剑身，眼中满是不舍，但她的语气却变得无比严肃，但你要替我转告她一句话——剑，是郭家的。她可以执剑行侠，但绝不能用它，来做任何有损郭家声誉，有违侠义之道的事情。否则，我拼了性命，也要将剑夺回来！
杨过接过倚天剑，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森然寒气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郑重地点了点头：
我一定，会把话带到。
当晚，杨过将倚天剑交到了郭襄手中。
郭襄拔剑出鞘，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脸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大哥哥，龙姐姐，多谢你们。她收剑入鞘，对着二人深深一拜，我的第一个条件，达成了。
杨过看着她，沉声问道：那么，关于《九阳真经》的下落呢？你答应过我。
当然。郭襄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，递了过去，我虽然只记得一部分经文，但我却知道，完整的经书，藏在什么地方。
根据我娘的推测和一些蛛丝马迹，当年觉远大师圆寂之时，在场的，除了我派祖师之外，还有武当派的张三丰真人，以及一位西域的少林前辈。三人各记了一部分经文。我派的经文，我已知晓。而张真人的那部分，想必已成为武当的镇派之宝。
她的手指，在地图上一个点上点了点。
而最后一部分，也是最关键的一部分，则随着那位西域前辈，流入了昆仑山的光明顶——也就是，明教的总坛。
郭襄抬起头，迎上杨过震惊的目光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我的第二个条件，就是请大哥哥你，陪我走一趟昆明山。帮我，从明教手中，‘借’出那部《九阳真经》。
09
你要闯光明顶？
杨过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。
如果说之前郭襄的计谋还只是局限于人心和朝堂，那么现在，她的野心已经直接指向了整个江湖最神秘、最强大的势力之一。
明教，源于波斯，行事诡秘，教众数以万计，遍布天下。
其总坛光明顶，更是机关重重，高手如云。
自传入中土以来，从未有外人能一窥其核心机密。
硬闯光明顶，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不是‘闯’，是‘拜访’。郭襄纠正道，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，反而充满了兴奋，大哥哥，你忘了，我们有最好的‘敲门砖’。
她拍了拍身边的倚天剑匣：倚天不出，谁与争锋？明教虽然势大，但他们也只是江湖门派。面对神兵利器，和‘神雕大侠’的威名，他们必须掂量掂量。
更何况，我们不是去结仇的。郭襄的思路清晰得可怕，明教与蒙古人素有积怨，我们刚刚在临安扳倒了丁大全，打击了蒙古人的气焰，这在明教看来，我们是‘朋友’。我此去，会以‘交流武学’为名，提出想观摩一下贵教珍藏的典籍。只要我们姿态放得足够低，再许以重利，未必没有机会。
如果他们不肯呢？小龙女担忧地问道。
那我们，就只能‘借’了。郭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，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的主力，由大哥哥你潜入藏经之处，拓印经文。以你的身手，只要找准时机，并非难事。
杨过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郭襄的计划，虽然疯狂，却并非全无道理。
她将时机、人心、利益，都计算到了极致。
他看着身边的小龙女，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。
为了她，别说是光明顶，就算是刀山火海，他也要闯一闯。
好。我陪你去。杨过最终下定了决心。
但是，此事过后，你我之间的约定，便一笔勾销。杨过补充道，我助你拿到经书，你交出完整的金针渡穴之法。从此，我们两不相欠。
一言为定。郭襄爽快地答应了。
她知道，只要拿到了《九阳真经》，杨过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她了。
因为，只有她，知道如何将《九阴真经》和《九阳真经》这两门性质截然相反的绝学，融合运用于疗伤之中。
这是她从母亲黄蓉那里学来的，关于阴阳互济的医学至理。
这个秘密，将是她控制杨过的，最后一道，也是最牢固的一道枷锁。
前往昆仑山的路途遥远而艰辛。
一路上，郭襄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女侠，她变回了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。
她会缠着杨过，让他讲诉这些年来的江湖经历；她会采来野花，插在小龙女的鬓边；她会在篝火旁，唱起她从江南带来的歌谣。
她的笑容天真烂漫，她的眼神清澈无邪。
如果不是亲身经历，杨过几乎要以为，临安城里那个心机深沉、手段狠辣的郭襄，只是他的一场噩梦。
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：或许，这才是真正的她？
那个在风陵渡口，仅仅因为听了一个故事，就将一颗心遗落的少女。
或许，临安的种种，只是她被逼无奈下的自我保护？
但小龙女的心，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。
她能感觉到，郭襄的热情和天真之下，隐藏着一种让她不安的距离感。
郭襄对他们好，但那种好，像是在精心喂养两只珍贵的宠物，充满了目的性。
终于，巍峨的昆仑山脉，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光明顶，便坐落于群山之巅，云雾缭绕，宛如仙境。
郭襄的计划，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。
神雕侠侣拜访光明顶的消息，提前由丐帮弟子送达。
明教高层大为震动，教主亲率左右光明使和四大护教法王，在山门前迎接，给足了面子。
在议事大殿上，郭襄将姿态放得极低。
她先是盛赞了明教抗击蒙元的功绩，又将扳倒丁大全的功劳，分了一半给素未谋面但心向往之的明教义士。
一番话，说得明教众人心花怒放，大有引为知己之感。
随后，她才不经意地提出，自己于武学上遇到瓶颈，听闻明教典籍浩如烟海，希望能有幸观摩一二，以求触类旁通。
明教教主略作思忖。
神雕大侠亲临，若直接拒绝，未免显得小气。
更何况，对方姿态如此谦恭。
杨大侠与郭女侠乃当世豪杰，能来我光明顶，是我明教的荣幸。教主笑道，本教的武学典籍，倒也并非不可示人。只是，有一处禁地，乃是历代教主修炼之所，外人绝不可踏入。除此之外，其他的书库，二位尽可观览。
郭襄心中一动，她知道，那个所谓的禁地，十有八九，就是藏着《九阳真经》的地方。
她不动声色，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：多谢教主成全！我们绝不窥探贵教机密，只求在普通书库，借阅些寻常武理即可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郭襄和杨过、小龙女，真的就在明教的普通书库里，翻阅起了书籍。
郭襄似乎真的沉迷其中，时而与杨过讨论，时而向明教高手请教，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。
这番做派，让明教众人彻底放下了戒心。
第七天的夜里，郭襄找到了杨过。
大哥哥，时机到了。她的眼中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，我已查明，那个禁地，位于光明顶后山的一处山洞之中，由左右光明使轮流看守。今夜，是他们换防的时刻，有大约半个时辰的空档。而我，已经用一些‘小礼物’，买通了巡山的弟子，他们会在那个时段，‘恰好’在另一个方向发现敌情，引开大部分人的注意。
她将一张绘制精密的地图，交到杨过手中：这就是禁地的入口和内部结构图。我需要你，在半个时辰内，找到经书，完成拓印。
杨过接过地图，看着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细节，心中再次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七天，郭襄根本不是在看书，她是在用她那可怕的洞察力和社交手腕，将整个光明顶的防御部署，摸了个一清二楚。
你去吧，过儿。小龙女握住杨过的手，轻声道，万事小心。
杨过点了点头，身影一闪，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郭襄站在窗前，望着后山的方向，嘴角缓缓上扬。
一切，尽在掌握。
然而，她没有注意到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，一双同样冰冷的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那是小龙女的眼睛。
不知为何，小龙女的心中，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。
她觉得，郭襄的计划，似乎还有她没有说出来的，更深的一层。
半个时辰后，杨过回来了。
他的行囊里，装着拓印好的《九阳真经》。
过程有惊无险。
第二天，郭襄便向明教教主告辞。
教主再三挽留，但郭襄去意已决。
临下山时，郭襄突然回头，对明教教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
教主，贵教的待客之道，晚辈心领了。只是，后山禁地，防卫似乎有些松懈。晚辈昨夜观星，见有流光坠入其中，恐非吉兆。还望教主多加留意。
说完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明教教主脸色一变，立刻派人前往禁地查看。
当他得知，藏在禁地最深处的《九阳真经》原卷，不翼而飞时，这位叱咤风云的教主，气得喷出一口血来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被那个看似天真的少女，彻头彻尾地耍了！
她不仅拓印了经文，还带走了原卷！
郭襄！杨过！我明教与你们，不共戴天！
愤怒的咆哮，响彻整个光明顶。
而此时，早已远在百里之外的郭襄，从怀中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古经。
杨过大惊：你……你拿了原卷？
拓本，终究可能出错。只有原卷，才最保险。郭襄微微一笑，将经书递给杨过，大哥哥，现在，我们两不相欠了。哦，不，应该说，你还欠我一份人情。因为，我帮你，把所有的麻烦，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杨过瞬间明白了。
郭襄最后那番话，是故意在告诉明教教主，经书是她郭襄一个人偷的，与杨过无关。
她用这种方式，将明教的仇恨，全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，从而保全了杨过和小龙女的清白。
好狠的手段！
好深的心机！
杨过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女，第一次，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从头到尾，都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如今棋局已了，这颗棋子，也该被清理了。
10
昆仑山下，一处无人的山谷。
杨过和小龙女，面对着郭襄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你到底想怎么样？杨过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。
他将《九阳真经》的原卷紧紧攥在手中，仿佛那是一块烙铁。
我不想怎么样啊。郭襄的表情，无辜得像个孩子，经书已经给你了，我的承诺，已经兑现。从现在起，你们可以去找一个世外桃源，过你们神仙眷侣的日子。而我，也要去开创我的门派，实现我的抱负了。我们，就此别过，不好吗？
不好！杨过断然喝道，你将明教的仇恨全部引到自己身上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！你孤身一人，如何抵挡整个明教的追杀？
这个，就不劳大哥哥你操心了。郭襄微微一笑，我自有我的办法。
你的办法，就是用我们来当你的挡箭牌吗？一旁的小龙女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清冷，眼神锐利如剑，你故意偷走原卷，又故意留下那番话，就是算准了，以过儿的性格，他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明教的怒火。他必然会觉得亏欠了你，从而不得不继续留在你身边，保护你，成为你那个新门派的‘守护神’。我说的，对不对？
郭襄脸上的笑容，终于一点点地消失了。
她看着小龙女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赞赏，和一丝遗憾。
龙姐姐，你果然是天底下最懂他的人。郭襄轻轻叹了口气，只可惜，你懂他，却不懂这个江湖。
你以为，我偷走原卷，只是为了绑住他吗？郭襄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采，你们错了！大错特错！
我要的，根本不是他的‘保护’！我要的，是整个明教的‘追杀’！
此话一出，杨过和小龙女同时愣住了。
明教势大，高手如云，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他们太过分散，太过骄傲。郭襄的声音，像魔鬼的低语，充满了诱惑力，而我，郭襄，一个身怀神功秘籍、手持倚天神兵的孤女，就是这片漆黑的江湖里，最亮的一块肥肉。明教为了夺回经书和颜面，必然会倾巢而出，从四面八方来追杀我。
而这，正是我想要的！郭襄张开双臂，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，他们追杀我，我便一路逃亡，一路反击。每一次反击，我都会用上我从倚天剑中学到的《九阴真经》和我爹的《降龙十八掌》！每一次战斗，都是一次最好的‘宣传’！
我要让全天下的武林人士都看到，我郭襄，是如何在明教的围剿下，一次又一次地死里逃生！我要让他们看到，我郭家的武功，是何等的精妙绝伦！我要让他们知道，倚天剑，在我的手中，能爆发出何等强大的威力！
那些流离失所的忠义之士，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江湖豪杰，当他们看到我这样一个女子，都能与庞然大物般的明教抗衡时，他们会怎么想？他们会来投奔我！他们会聚集在我的麾下！明教的追杀，对我来说，不是危机，而是我建立门派最好的‘磨刀石’和‘扬名立万’的舞台！
杨过和小龙女，已经彻底被郭襄这番疯狂而又缜密的计划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所谓的一见杨过误终身，从头到尾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第一场骗局，在临安。
她以痴情为伪装，利用杨过的侠义，扳倒了国贼丁大全，为自己赢得了女中豪杰的声望。
第二场骗局，在杭州。
她以亲情为绑架，利用杨过的愧疚，从郭芙手中，骗取了倚天剑，拿到了开宗立派的资本。
第三场骗局，在昆仑。
她以道义为陷阱，利用杨过的承诺，盗取了《九阳真经》，不仅解决了小龙女的后顾之忧，更重要的，是为自己树立了明教这个完美的敌人，为自己未来的崛起，铺平了所有的道路。
三场骗局，环环相扣，算尽人心。
她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人，包括她的亲姐姐，和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神雕大侠。
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杨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或许吧。郭襄的脸上，露出一丝疲惫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，我爹是为国为民的大侠，我娘是智计无双的帮主。我活在他们的光环下，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天真烂漫，应该找个好人家嫁了。可他们谁又知道，我真正想要的，是凭借自己的力量，站在这江湖之巅，去完成连我爹娘都未曾完成的伟业！
她看着杨过，眼神变得无比复杂，有感激，有利用，甚至还有一丝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真实的仰慕。
大哥哥，谢谢你。你是我计划中最完美，也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。现在，你的使命完成了。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扔了过去，这是完整的金针渡穴之法，以及如何调和九阴九阳的注解。我们，两不相欠了。
说完，她转身，没有丝毫留恋，提着倚天剑，一步步地走向了远方。
她的背影，在夕阳的余晖下，被拉得很长，显得那么孤独，却又那么坚定。
杨过站在原地，手里拿着《九阳真经》和那本注解，心中百味杂陈。
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忽然明白，江湖上，再也不会有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东邪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将是一个以整个江湖为棋盘，以众生为棋子，心机深沉、冷酷无情的——开派祖师。
多年以后，当峨眉派屹立于武林之巅，当风陵师太的传说响彻天下时，杨过和小龙女隐居在古墓之中，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昆仑山下的黄昏。
他们知道，世人只记住了郭襄为情所困，一夜白头。
却无人知晓，那所谓的一见杨过误终身，不过是她精心策划了一生的，最完美的一场骗局。
而那满头的白发，或许并非因情而生，而是她耗尽心血，算计了整个天下之后，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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