驔打一个生肖

作者：和振华

高山，因为有神而仰之。

今年端午节，我从丽江坝子出发翻山越岭驱车80多里，来到神往已久的金沙江畔的下金安村，那个纳西族人称之为瓦科毒的地方，为的是看横跨长江上最古老的梓里铁索桥（又称金龙桥）。不料，下车伊始，先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扑面而来，面朝高山，仰天长望，但见山如刀削斧凿几近垂直高不见顶，因为仰望，我头上戴着的遮阳帽子也掉落下地；再看，又见峭壁林立间一股山泉从半腰飞溅，山涧两边枯木衰草吐绿层层叠叠，说不尽的金沙江大裂谷雄关胜景，不禁惊呼：我的神呐！这么集雄、奇、险、俊于一身的大山，在三江并流的横断山脉行走了半辈子的我，生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山，真乃应验了山外有山这句古话。

因为高山巍巍，再看山脚下的村寨就如仙境般世外桃园了。我冒着六月的酷热拿着相机往寨子走，照香蕉芒果等热带瓜果，倘佯在号称百日红的紫薇树花灿烂中，唯有寨子前的金沙江水碧绿如玉，养眼却更怡心，洗去了一路的车马劳顿。由于傻傻地在寨子里东瞧西望，忘却了时间，这时手机响起，同行的阿昌关切问我在那里？我才发现跟朋友们失联久了，就往回朝寨子里走，一路又是我熟悉的纳西村落，不同的是房屋大多还保留着古朴的风貌，这是在洋房化的丽江坝子里看不到的，还有如我的父老乡亲一样亲切友好的纳西人，不时冒过来一句：阿能阁本？（去那一家？），我心花也就开了，激动地用纳西语回道：老村长阁神几？（老村长家怎么走？），就纷纷给我指路，说往寨子中央走。到了老村长家，迎接我的是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中年人，用纳西话说阁古鲁雄佑（请到堂屋上排位坐），我受宠若惊客气着。那是一个典型的纳西四合院，院子里正在张罗着杀一头黑山羊来待客，我想一顿饭一头羊，虽说过节私人吃喝毕竟过意不去，好在老村长也姓和，五百年前还是本家人嘛！就跟老村长拉家常，听了他的政绩，听了他侃大山，特别是听了茶马古道逸闻梓里桥往事，我就好奇问寨子背后的那架大山叫什么名称？他更加来劲说那叫十二栏杆山，还说这你都不知道，茶马古道上的十二名山之一，一脸的茫然。我将信将疑又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羞赧，就敬过去一杯酒，说阿哥你讲讲这山的来头。他就讲道：十二栏杆山嘛，是一年十二个月和十二生肖一个轮回之寓，但更主要的是山高坡陡，有如十二道路栏杆栏住。我就听着他再讲：老鼠守道、老牛犁田、虎啸龙吟蛇出洞、野鸡鸣叫兔子走、还有岩羊猴子发愁崖，以及赶马人最后爬到山梁顶，猎狗咬野猪穿密林等故事,.真乃一道栏杆有一个说法。

我的天呐！十二栏杆山名堂那么多又那么凶险，该怎么过？我心生惧意，见我眉头紧锁愁肠百结，老村长就说，我知道你肯定这么问，纳西人有谚语说：3天不吃油炒饭，翻不了十二栏杆山。又接着说，当然现在生活好了，油炒饭已不稀罕了，今天请你们吃黑山羊肉，翻十二栏杆山没问题了。

为了翻十二栏杆山，我们就在山下大吃大喝，吃香喷喷的黑山羊肉，烧烤和跎跎肉轮流上桌，喝羊肉汤和50多度自熬包谷烈酒，酒喝多了话也就多，我想到入村时看到村民悠闲自在，还有人在打小麻将，我就问老村长：现在吃穿不愁了，金龙村快奔小康了，下一步有什么打算？也就是说你们有什么中国梦？，他回答我：要说中国梦也简单，就是想叫村里的年轻人别蜗在山里，走出十二栏杆山，多到外面去看去闯，外面的世界真精彩，虽然说这里自然风光绝美，又占尽万里长江第一桥的得天独厚之优，毕竟交通所限还藏在深人山未识，家门口赚钱谈何容易旅游还兴不起来，只有走出去才有出路，这是一个有远见的想法，我由然钦佩。并顺水推舟说：那得你要带头走出大山去园梦，他跟我拍胸脯：一定一定，就有朋友们起哄，说我还没有走够，去爬一回十二栏杆山，就在他们的鼓动下，我酒足饭饱，看天色还早，拉起老村长朝寨子背后的十二栏杆山爬去。

爬过鬼斧神工的马尾崖，一步一景更是步步惊心，想到上山前老村长口口声声叮嘱我，说山上尽是羊肠小道，是一条名副其实用铁锤敲凿出的险关隘道，有的地方连骡马都望而却步，并提醒过山险不能回望之说，还要防山中毒蛇猛兽袭击，古时山上还有土匪强盗盘踞。山道弯弯，越往上爬，感到果然有过而无不及，虽然酒劲涌了上来，有点踉跄和兴奋，但不敢分神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往上爬，爬上重重险阻的茶马古道东线，从十二栏杆山顶极目，龙山的对脑壳村近在眼前，对脑壳是马帮和行人取的名，意即翻十二栏杆山，翻山人的往上看头总对着岩石，岩石总是对着行人和马的脑壳。我由然想到光绪年间举人纳西族诗人王树和的一首诗：

爱伤打一个生肖

朝辞桥畔上归程，四望依稀略约横。

诘屈羊肠引雨过，伶俜马足踏云行。

路回僻处江声远，树到浓时山势平。

渐觉风寒彻入谷，前途遥见雪初晴。

空亡生肖打一个生肖

先贤这首《十二栏杆回望金龙桥》的诗，写了景抒了情无疑脍炙人口。此时此刻，夕阳熔金，江山多娇，无限风光在望。古歌涌上了心头，但我还是远望，东望是梓里山一路逶迤出滇西连接川西，北望是金沙江大峡谷气壮山河联结泸沽湖，南瞧是一江金水浩荡从绕玉龙雪山而入鹤庆鱼米之乡，西行是茫茫苍苍龙山坝子和丽江遥遥在望，可谓十二栏杆山扼守咽喉，却四通八达，并铸就了举世罕见茶马古道的辉煌，我觉得整个人身躯仿佛在高山大江走廊行走，而我的灵魂却在漫长的时空燧道里穿越和遨游，历史的回声在这里永久激荡。古老和现代又一次在心中纠结，低头往下近处鸟瞰，我壮怀激烈热血奔涌，除了感怀百多年前（光绪二~六年）瘴芜金沙江上造桥的艰险，匪患丛生茶马古道的艰难，更因为我看到了，金沙江两岸的梓里和下金安村人，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，匪夷所思有如神助，路好了房子也新了，早已走出了往昔十二栏杆山压顶的贫穷和落后，正快马加鞭走在小康路上。面朝脚下夕阳余晖中流金淌玉的金沙江，那是金安桥、龙开口大型水电站库区高峡出平湖的胜景，人间正道是沧桑，我又一次壮怀我们的纳西先祖穿越茶马古道的艰辛，翻过十二栏杆山的壮举外，我看到了世居江边的33户纳西人家，既古风犹存，更信心满怀，正爬过十二栏杆山重重阻隔，迎接明天更加美好的追梦人生。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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