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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一 信言不美

《道德经》第八十一章原文：

信言不美，美言不信。善者不辩，辩者不善。知者不博，博者不知。圣人无积；既以为人，己愈有；既以与人，己愈多。故天之道，利而不害；人之道，为而弗争。

信言不美，美言不信。知者不博，博者不知。善者不多，多者不善。圣人无积，既以为人，己愈有；既以予人，己愈多。故天之道，利而不害；人之道，为而弗争。（帛甲）

其实，本章应该是有很多题目的。我单取此题目，以我俗眼识见，颇有点想为老子打抱不平的味道。

通过前面的解读，我们也确确实实感觉到老子的五千言字字珠玑。可我们又有几人能按照老子的信言来要求自己呢？所以，老子在本章给我们摊牌了。

信言不美，美言不信。好话不好听，好听的不一定都是可靠的。就像我们平时所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，忠言逆耳利于行。有时，我经常用这一句话来为自己的教学成绩解脱：反正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将知识教给你们了，至于你们学不学，听不听，那是你们的事了，不是一些很听话的学生学得很好吗？可静下心来想想，这也不全对。尽管我们历史上有许多像海瑞这样的诤臣，可不是还有向齐威王讽谏的邹忌那样的谏臣吗？学生们学不好，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多从自己的教学方法上下功夫呢？

当然，人家老子这句话的本意，并不是要我们这样来瞎操心。《道德经》首章，老子就已经对此做了界定。道可道，非常道。名可名，非常名。道本无名，强名曰道；道本无言，有言皆障。然，为了开化众生，不得不立言以为后学津梁。留五千言，老子仍是老子；一字不留，老子还是老子。何哉？

信者，诚也，无虚饰，无妄吐，言必由衷，发皆中节，诚实不欺，故不必美；美者，甘也，尚虚华以悦世，求穿凿以惑人，为美而为美，故不必信。

所以，人家老子说，信言不美，美言不信。

紧接着，用我们的俗眼来看下一句——善者不辩，辩者不善。

还得从一个故事讲起。一绿衣人雄赳赳地来到孔门前，问孔子的弟子：一年有几个季节？这个徒弟不假思索地说：一年当然是有四季了。绿衣人说：错，一年有三季。争来争去，也没争出个什么结果。于是那人提出：不然我们打个赌吧。孔子的弟子说：赌就赌，那你说赌什么？那人说：假如确定一年是四个季节，我给你磕三个响头，假如确定一年是三个季节，你给我磕三个响头，你看怎么样？孔子弟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。

于是二人便一起去找孔子理论。见到了孔子，弟子问孔子：老师，一年有几个季节？我说是四季，这个人偏说是三季。孔子看了绿衣人一眼，说：三个季节。绿衣人很得意：来吧！弟子无奈地给那人磕了三个响头……见孔子弟子磕完头，那人也就开心的走了。弟子很不理解，就问老师：一年本来是四季，为何成了三季呢？孔子说：你没看出来吗？那人是蚂蚱变的，蚂蚱春生秋死，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冬季，你又为何与他争执呢？

这就是庄子说的夏虫不可以语冰的故事。其实，孔子所言：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、道不同不相为谋，讲的也都是这个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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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之信言，真诚不欺，何由辩也！故苏子由言：以善为主，则不求辩；以辩为主，则未必善。

这时，我们大家再回过头来看白居易揶揄老子的那首诗：言之不如知者默，此语吾闻于老君，若是老君是知者，缘何自着五千文？是不是有点对老子的误读？我要是老子的话，也会回敬他一首：汝非道中人，何来听吾文，君非尹令子，勿做绿衣人。哈哈，当你与一些人争执不下的时候，不妨把他当做绿衣人。当然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自己也已成了绿衣人。

再来看知者不博，博者不知。

这与四十八中说的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是一个道理。傅佩荣先生在讲《道德经》心得的时候，谈了自己的一段经历。在瑞典教学的时候，他参观了一个画展。这个画展要展出的是60余幅世界名画，可惜展出的时间只有3个小时。傅先生就马不停蹄，终于在这3个小时的宝贵时间里看完这60幅画。后来，一个酷爱书画却未能有幸参展的朋友，让傅先生把其中一幅他最喜欢的画介绍一下，可傅先生除了对那幅画稍有记忆外，却很难把那幅画描述出来。于是，傅先生很是有感慨于老子这句知者不博，博者不知。

圣人者，抱一而以贯，执一而御万，无所用其博；博之者，言不知其归，文不知其宗，其未必是真的知道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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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无积，既以为人，己愈有；既以与人，己愈多。真正的圣人是毫无保留的，你真心的为他人服务，付出的越多，自己收获的也就越多。

《浮士德》中浮士德和魔鬼靡非斯特谈条件，只要魔鬼能让浮士德说出：你真美啊，请停留一下！这句话，浮士德就要把灵魂交给魔鬼。于是魔鬼许诺给浮士德知识、地位、名声、爱情……可浮士德总觉得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。魔鬼急了，到底你要什么呢？最后，浮士德才发现自己要的是帮助别人。于是他准备移山填海，造福人类。最后，当魔鬼为浮士德掘墓时，双目失明的浮士德以为是百姓在为他开沟挖河，终于说出了魔鬼期待已久的那句话——你真美啊，请停留一下！。正当魔鬼满怀高兴，要夺走浮士德的灵魂时，忽然天降玫瑰花雨，天使将浮士德接到了天庭。这就是与人越多，于己愈有的道理。正如我们经常所说的舍得，有舍才能有得，不是吗？

圣人者，抱一而自守，至中至正，空空洞洞，清清白白，故无所积。圣人者，生而不有，为而不恃，功成而不居，若天下溪，万物归焉而不辞，故与人越多，于己愈有。

故天之道，利而不害；人之道，为而弗争。

这才是《道德经》的真正中心。

圣人之心，即天之心，圣人之道，即天之道。所以老子要我们效法天地。天地生长万物，生生不息，只有付出，不求回报，利人利物而不害人害物。所以，天地始终是天地，为我们后世的每个人都顶礼膜拜。而我们今天的人类呢？处处想着自己，处处想着占有别人的利益，唯我独尊，更有甚者想占有天地，结果呢？不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吗？

所以说，唯有圣人才能与天地合其德，与四时合其序，与鬼神合其吉凶。唯有圣人，才能做到无为无我，物我一源。方如此，才能明镜高悬，清波朗照，方见其大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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