簌字打一个生肖

本朝以定州白磁器有芒,不堪用,遂命汝州造青窑器,故河北唐、邓、耀州悉有之,汝窑为魁。

——南宋叶置《坦斋笔记》

我至今孓然一身,不近女色的缘故还是那次艳遇——青春骚动期的一次艳遇。

在我青春骚动期的那几年,我着魔似地爱上了汝窑青瓷器,就像爱上了一个钟情的女人,爱得天昏地暗,死去活来,一塌糊涂。

汝瓷淑女瓶

家人不理解我,说你这个年龄爱上一个女人才对,怎么会爱上汝窑瓷器?邻人们背地里骂我神经蛋, 朋友们则送我个儒雅的外绰号瓷痴。最不能容忍我的是母亲,她老人家手捣我的额头愤愤地说:瓷器能当媳妇用吗?瓷器能让我抱孙子吗?

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爱所爱,我行我素。

我把省吃俭用的钱都用来购买汝窑青瓷器:天青釉铉纹尊、三足洗、荷花碗、玉壶春瓶、梅瓶、八卦鼎……不过,这些都是汝窑器失传800多年后今人的仿制品,虽已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,但说到底还不是宋代汝瓷珍品。据说宋代汝窑珍品似玉、非玉、胜似玉,和玉一样是可以通灵的 。

我做梦都想得到一件通灵的汝窑器,因此终天屁颠颠地在古窑遗址乱窜。严和店、大峪店、段店、清凉寺、张公巷等汝窑遗址,都是我常去的地方。那里的一草一木、一坑一洼、一匣一钵我都了如指掌。从这些古窑遗址中捡回的大大小小的青瓷片,足足装有两麻袋。我经常装出一副很知识的样子,戴着一副墨镜,肩上搭着一条装标本的白布袋子,手里掂一把小铲子,像一位很严肃的考古学家,在古窑遗址中很深沉地走来走去。也常常蹲下身子用小铲子铲,把铲出的瓷片——黑釉的、月白的、豆绿的、虾青的、天蓝的……统统弃之不顾,独把天青釉瓷片捡起,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,然后若有所思地眺望远山,很有一副古陶瓷大家的道行风骨。

其实,很多的时候我躺在古窑址上,品味着那个香甜荒诞的梦境,意念的双手无数次抚摸着那个青衣玉女娇媚的容颜。每当此时,我就会想起从北京故宫下来考察汝窑遗址的大胡子爷爷,他是国内著名的陶瓷专家,满肚子的汝窑故事。自从他给我讲罢汝窑青衣玉女的故事,夜里我就被梦中的情人俘虏了!

在梦魇的煎熬中,我苦苦地寻觅着汝窑古器,一月月,一年年,毫无收获。无奈就在仿古汝窑器上做文章。我笃信心诚则灵。很多个夜晚,我都是抱着汝窑淑女瓶、梅瓶、荷花瓶酣然入梦的。那些被我一一抱过的瓷器,在温暖胴体的滋润下,没有生出一丝的灵气。那个该死的妖娆女人,在梦境向我瞟着媚眼,撩拨得我如痴如醉,让我飞天入地追撵她……常常是梦境刺激甘甜,醒来嘴嚼梦境倍感寒夜漫长凄惶。绝望中我会把不顺眼的某件瓷器摔得粉身碎骨……

一天凌晨,那个青衣玉女突然从博物架上的淑女瓶上翩然飞出,玉手摩挲着我的脖子说:小傻瓜,用身焐,用心暖,仿烧的汝窑器也很难通灵。行行重行行,寻觅重寻觅。去寻——哪怕寻觅到一块真正的汝官窑瓷片,她也会透出灵光和灵气的。‘家有汝瓷一片,胜过家产万贯。’不停地找吧,窑神会保佑你的……

她就站在我的面前,眉宇灿灿,影影绰绰,一缕淡香仿佛让我沉醉千年。当我抬手拉她时,她灿然朝我一笑,飘然逝去。

我放声大喊大叫,陡然从梦中醒来——品嚼梦境,忽然醒悟。

从此,我踏上了寻觅通灵汝窑器的漫长之旅。

那时候,在绵亘800里的伏牛山,童叟皆知:丁汝青搂着窑器睡大觉,要瓷器不要媳妇儿!

是的,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!

汝窑遗址被国家一批批地保护起来了。虽然那里一掘下去就能挖出古文化,但却动不得了。我只有寻觅——在民间百姓之中锲而不舍地寻觅那通灵的古瓷片。

翻一山,过一河,进一村,入一户……走、走、走,我在不停地奔走!

人怕出名猪怕壮。瓷痴名声远扬,走到哪里都有人脉。卖古汝窑器的、古瓷片的会主动把我请进家里,神秘兮兮地让我看他们的宝贝,然后漫天要价。不过,我有一双望气的眼,搭眼就能看出真品和赝品。这些瓷器和瓷片都是作秀的假货,一眼被我望穿。古汝窑器透出的气质是任何造假者无法仿制的。它和人的外在气质一样,人的气质是内在修养,学识,文化底蕴等素质的外在的自然流露,没有内在的深厚涵养,想靠外表的人为化妆和名牌衣服是塑造不出气质的。看一个人,只要望一眼他的气质就基本明了他的内在涵养,任何掩饰或做作都不能改变他呈现在眉宇神色间的气息。观人要观人的气质,看古汝窑器同样要望它的气韵,懂得了望气也读懂了古汝窑器,懂得了真正的鉴别真伪之术!

一次, 在鲁山段店,一个叫匣钵的小伙拿出一块

青瓷片和我谈生意,我说你这是着色的化学釉汝窑瓷片,你蒙不了我。小伙子看我揭了他的短,掏出匕首顶住我的胸脯恐吓我。那只泼皮货遇到了楞头青,我面不改色、气不发喘继续揭他的老底。本是一块化学釉的新瓷片,放进井水里浸润,放进滚水锅里煮沸,再埋进深土里捂闷……

小伙子知道遇到了硬头的行家,匕首慢慢滑下,离开了我的胸脯。当天夜里,我把收到的一块古瓷片贴在胸口进入香甜梦境时,匣钵带一帮人突然闯进破庙,对我拳打脚踢,逼我交出古瓷片。我豁出命来以一战十,头可断、血可流,通灵的瓷片不能丢!最终,我以三处骨折的代价保住了古瓷片。

从此,丁汝青要瓷片不要命的故事就传开了。

母亲对父亲说:拴住他人,再也不能让他瞎折腾了!

父亲叹口气说:拴住他人,你能拴住他的心?

能的,能的,女人就是一根绳子,准能拴住他的心!

父母给我找了一根绳子——一个叫窑女的女人,人长得眉目清秀。

母亲给我2000块钱,让绳子牵着我去大营镇赶集,置买定情礼物。刚到镇上,那个叫赖毛的古董商叫住我,说弄到了一块真正的汝官窑瓷片,是从清凉寺保护区偷挖出来的。我大喜望外,撂下我的绳子跟着赖毛就跑。一口气跑到镇北山的树林里,赖毛这才从贴心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青瓷片。

我的眼前陡然一亮,身子猛然一颤,那瓷片突然在我面前划过一道青色的弧光,青龙一样地飘逸和灵动。我意识到通灵的瓷片出现了。

我把古瓷片托在手掌,她生动的气韵凝聚在肥厚的泡浆里,呈玉质般的光泽向外自然散发,类似不停发送的电磁波,这特殊的电子波只有能解读它的人才接收得到,其他外行或尚未开眼的人是断断感觉不到的。老瓷如新,宝光内敛,温润如玉,释放着岁月沉淀的厚度与深度……

我激动地把古瓷片贴在胸口,想入非非。赖毛看我一副沉醉的模样,一把夺过瓷片,故意勒掯我说:识货不识货,对比就知道—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仿古瓷片,放在一起比较。

我已失去自控,声音颤抖着说:是真货,您开价吧——

10万,少一个子儿也不会出手的!赖毛说着又把古瓷片揣进了怀里。

10万就10万,我先付您2000元定金,等我10天,卖掉老汝州城里的那间市房,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!我说。

买不买在你,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!他说着就走。

我忙拦住他说:别急,我们再商量商量!

几个来回下来我给赖毛写了卖房契约,2000元变成了房产证的押金。我用父母一辈子血汗置买的一间市房换回了一块古窑瓷片。

我怀揣着瓷片兴高采烈地回到镇上,见到了可怜巴巴的窑女。我说:实在对不起,钱都买瓷片花光了,改日再买定情物吧!

窑女说:不用了,你跟古瓷片定亲吧。说罢扬长而去。

媳妇飞了,市房没了,父亲也气绝而去了。

两年后,母亲又给我物色了一个叫瓷女的女人。母亲说:让你结婚生娃娃,女人和娃娃这两根‘绳子’定能捆绑你的双脚,你想跑也跑不脱!

就这样,我和瓷女结婚了。

花烛之夜,闹洞房不可开交之际,忽然有人喊叫:丁汝青,汝州城里的将台街嵩贤家盖房,挖地基挖出青瓷片了——

那时候,闹洞房的人们正在玩一种叫做压老堆的恶作剧。他们把新娘压在最底层,紧挨新娘的是我,我的上面还有千座山。据说这野蛮的游戏有两层含义,一是考验新郎对新娘的爱心,心疼你的新娘就要双手摁地,用你的躯体挺起千斤重荷,不使新娘受压;另一层含义是说该游戏要测试和锻炼新娘的耐压能力,为即将进入实战的新娘提供一场演习。

听到将台街有汝窑青瓷片的喊叫时,我正被压在新娘的身上。我感觉到新娘那两座笔挺的乳峰擎着我和我上面的人,真有一股力挺千钧的气势。

当时,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双手按地,突然嗨地一声,用力掀掉了压在脊梁上的千座山。

新娘终于解放,我仓皇逃出了洞房。

数日后,当我背着一袋青瓷片回到家里时,看到的是新娘留给我的一封信。

丁汝青:

搂着你的青瓷片睡觉吧!青衣玉女会给你娘生下个延续烟火的小鸡巴货……

艳遇的出现是在一天夜里。

青春的骚动中除了奔走,我就是静下心来读书——有关汝窑的书。

那天夜里,读书读到宋徽宗赵佶弃定用汝的缘由时,青衣玉女出现了——

那是午夜时分,一轮新月悬挂在蔚蓝色的天幕上,月淡风清,皎洁的银辉透过窗棂,洒在堆积如山的青瓷片上。瓷片伴我陪读陆放翁的《老学庵笔记》:故都时,定窑不入禁中,唯用汝器,以定器有芒也……

此时,窗外突然变天了。乌云吞没了一轮新月,飞沙走石。窗户被吹开了,陪读的古瓷片被狂风掀起,噼里啪啦地脆响。暗幕里有一块青瓷片像青鸟一样,扇动着羽翼在屋里翩跹起舞。

我惊愕地望着闪闪的弧光不知所措。窗外突然炸响了一声春雷,风吹云散,新月再现,世界又变得恬淡而宁静。叮当一声脆响,飞翔的青瓷片炸飞了,无数串青色的火花四处飞溅,飞溅的青火焰中跳出了一个美妙绝伦的青衣玉女。

我揉揉眼睛,仿佛一池清荷中跳出的那个玉女,蛾眉紧锁,怒目圆睁,酥胸颤动,颐指气使。

我的灵魂出窍,不知所以然。青衣玉女发话了——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:你个嫩皮娃娃,看在你‘瓷痴’的份上,才给你指点迷津。你真的相信陆放翁、叶置这些文疯子关于皇上‘弃定用汝’的屁话吗?历史是什么?历史是躶体的女人,本来是真实的。却让修史编志的文人雅士按照当局的意志和个人的好恶,给女人穿上花花绿绿的衣裳,于是女人不将女人,历史不再真实……

我用银针刺扎人中穴位,真实的我依然健在。那个玉女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——

‘小瓷痴’我来告诉你,赵佶那个风流皇帝‘弃定用汝’的真正缘由是为我,为我这个青衣玉女。这才是真实的历史,你别以为这是野史,她真实的像个一丝不挂的女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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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眨巴着眼睛恭听,可是眨眼间那个幽灵般的女子不见了。只有一块青瓷片静静地躺在我的胸口上,伴随着急遽跳动的心律上下起伏。

我知道我得到了一块真正通灵的汝窑青瓷片。

慌忙开灯,折起身来把贴在胸口的瓷片放在手掌细细端详:只见釉面平滑细腻,如同美玉一般,明亮而不刺目,身上呈蝉翼纹细小的开片。我顺手从床头拿出放大镜,闭上左眼窥视:只见釉面下分布着稀疏的气泡,在光照下时隐时现,恰似晨星闪烁。

青如天,面如玉,蝉翼纹,晨星稀……我喃喃自语,激动得在床上打滚喊叫:天青釉!天青釉!周身的血液哗哗啦啦涌向头顶,一阵晕眩中青瓷片仿佛再次炸飞,青衣玉女娉娉婷婷地又向我飘来……

此后的若干个夜里,我分明看到那只青精灵扇动着翅膀,在我头顶飞翔。在她翅膀扇动出的响声中,我就听见了她神秘的诉说。她苍老而沙哑的声音,穿透历史尘封的一道一道大门,携带着岁月的霉气,袅袅地想我飘来——

‘小瓷痴’,告诉你:我是谁?我是汝瓷魂——800多年前唯一通灵的汝窑莲华温婉。别看我支离破碎,遍体鳞伤,流落民间,历尽磨难,含辱蒙垢,可是当年曾我陪伴君王徽宗,享受过至高无上的的尊荣!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,历史永远充满着不可预测和掌控的窑变。我是在‘靖康之变’中沦落民间的……

她的倾诉尽管时断时续,却从不吝啬;而她的芳容却再也不肯露面。

……那时候,宋宫的御用瓷器是定瓷。其他各大窑系的地方官员、窑主绞尽脑汁,都想让地方烧制的瓷器打进宫廷,登上大雅之堂,成为御用瓷器。为到达这一目的,定窑器自然成了众矢之的。有的说定瓷胎薄而轻,质坚硬,色洁白,不透明……;有的说定瓷由上迭压复烧,口沿多不施釉,有芒口刺人,早该被踢出宫廷!各窑系在把矛头指向定瓷的同时,各怀一条心,明争暗斗,互相攻击。汝窑的不少窑主和工匠也卷入这场纷争。倒是汝窑最有实力的窑主、最拔尖的工匠章火旺,一副忠厚老成的模样,埋头制瓷烧窑,从不参与窑派之间的争斗。

一天上午,汝州知州来到章火旺的窑场,和他相商竞争御用瓷器的要事。二人把杯弄盏,说得十分投机。知州说虽然定瓷有沿口,粗涩烦人,可是,徽宗皇帝十分喜欢定窑精美绝伦、独具一格的刻花装饰艺术。那些以花果、莲鸭、禽鸟、浮鸟、云龙等为主题材的定窑装饰,让擅长花鸟画的风流君王爱屋及乌,对定窑器更加和厚爱,要把定窑器挤出宫廷,让汝窑器取而代之,不容易啊!

知州所言极是。不过话说回来,咱汝窑器的优势远远大于定窑器。一向笨嘴拙舌的章火旺喝多酒,说及汝窑器口若悬河,纹丝不乱。受到火旺的启发,知州挥笔赋诗。此时已是中午,章火旺12岁的女儿窑女进去送饭,看见墨迹未干的墨宝,脱口念道:圣火燃烧汝窑梦,窑变神器炼狱情。 神韵天成汝瓷魂,道法自然青精灵。窑女连夸好诗,这才放下青瓷碗。九分醉意的知州目光炯炯地紧盯着窑女,窑女像下凡的仙女一般在眼前飘幻。窑女倒了两碗酒说:好诗配美酒,我敬知州一杯!说罢丁当一声碰杯,抢先把美酒喝了。

知州仰脸把酒灌进肚里,整个世界就旋转起来:饭桌在舞蹈;青瓷碗盛着白亮亮的手擀面在飞翔,青白分明,相映成趣。执壶在半空跳舞,眼看落地玉碎之际,窑女仙女一样飞升起来,抢起了执壶。醉眼蒙眬中青光闪烁,飘飞的青衣裙裾化作一池莲荷,荷花朵朵,擎起一只天青色的莲花碗儿,一时,芳香四溢。知州跳进水池抱碗时,莲花碗飞上了天空,仰视天穹,青衣玉女手把执壶,斟酒于莲花碗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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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州突然在屋内翻滚,边滚边喊:有了,有了,我有了——

絮叨突然断了。

常常都是这样。不过,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。暗幕中我摩挲着躺在胸口的古瓷片,静静地等待她的下回分解。

我已人到中年,仍然不食人间烟火,孤身一人生活,和古青瓷片儿打得火热。

我已无可救药。父母相继被我气死,市房被我换了瓷片,老宅被我卖掉买了瓷片,只好栖身在外地工作的堂兄家的一处空宅里。好多古董贩子找我买瓷片,可我一块儿也舍不得出手。今年开春,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古陶瓷专家天眼屈尊寒舍,当他看到我珍藏的古瓷片时大发感慨。他动员我把瓷片献给国家,被我拒绝了。他还说要高价购买瓷片,也被我拒绝了。临别送行时我才向他亮宝,让他看一眼唯一通灵的古瓷片。不得不佩服他的确长着一双望气的瓷眼——我只让他一瞥,他的双眼都绿了,放出了像狼眼一样贪婪的绿光。

宋代绝好的汝官窑瓷片!他说着就要拿在手里享用,被我断然拒绝了。

抚摸可以,就在我手里抚摸!

他掏出手绢反复擦手,我这才摊开手掌,让他尽情抚摸宋代手掌般大小的古瓷片。

后来,天眼老师经常往我这里跑,我们成了好朋友。接下来他不断接济我的生活,还推荐我到严和店汝窑遗址当了一名看守。

心诚则灵。在张公巷当看守的漫长夜里,我终于再次听到她遥远的絮叨——

小瓷痴:现在我来告诉你,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当年我的诞生之地。好吧,还是接住上次的话题。知州在醉酒后的第10天上,兴致勃勃地又来到了章火旺家窑场。他送给章窑主一副草图,上面画着一只莲花温碗和一副执壶。

章窑主,就按上面的模样制作烧造,汝窑器能否打进进宫廷,就全仰仗您了!

章窑主很仔细地看罢草图,郑重地接受了重任。知州离开时说,让你家小姐进城随我家女儿一块读书吧,她天生丽质,聪慧端庄,性格豪爽,日后定能成大器的。章窑主说草野之女,说话没遮没拦,办事毛毛糙糙,不是读书的料。平日里被娇宠坏了,见我烧窑喝酒时也喝一点,不想那日劝醉了大人,望海涵!

知州说快别这么说话,我得感谢你家小姐,是她和她那碗酒让我突发灵感,冥冥中就有了莲花碗和执壶的造型,此乃天意啊!说得章窑主一头雾水。

章窑主没有仔细品味知州的话,一门心思开始制瓷烧窑。好在都是轻车熟路,尽管莲花碗的成型有些难度,但还是如期送进了窑炉。令章窑主百思不解的是,接二连三地出现败窑,没有烧出一件器型周正、釉色纯正的的器物,这让青瓷界出类拔萃的窑匠伤透了脑筋。

我的出现是在一个月白风清的晚上——那是第七七四十九窑上。我作为唯一通灵的汝窑器,采集天宇之灵光,汲取大地之精华,在1200多度的高温中冶炼成了通灵之身。

章窑主在月色下跪拜窑神后,开了匣钵,我便从那只晶莹剔透的莲花碗中飞了出来,飘飘然然,裙裾撩拨着他的白发。他抬起头看到了我——一个楚楚动人的青衣玉女,随即他又跪下叩拜……

数日后,知州带着窑女抱着我来到了京城,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宫廷御窑器竞选。窑女以陪读诗书为由进了州城,是则是参加模特礼仪培训。为了打进宫廷,各大窑系和地方官府联手,不惜重金制瓷烧窑,遴选瓷器,广选美女,参加御瓷竞选。

那天的竞选异彩纷呈,好瓷伴美女,瓷光竞风流,让极具艺术才情的徽宗皇帝大饱眼福。窑女穿一袭青衣,左手端一只莲花温温,右手提一执壶,风情万般地走上竞选舞台,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。美女的清纯,青瓷的莹润,莲花的开放姿态,执壶吐酒的妙音,无不打动这位风流的君王……

实话实说,汝窑莲花碗和窑女能力挫群雄,博的君王的欢心和认可,我是暗助了一臂之力,功不可没。窑女用执壶往莲花温碗里倒酒时,酒液翻过瓣尖而不溢;执壶是宝壶,一碗又一碗,永远倒不尽;美酒倒进莲花温碗后热气蒸腾,香气扑鼻;这一些都是我在暗助神功!

最出彩的是竞选的尾声部分:窑女手里的莲花温碗和执壶一齐飞了起来,在半空中吐酒入碗。被激动抓挠站起的众人,一起鼓掌吆喝起来,在突然响起莲花开放的细微之声中,我轻飘飘地落座在了莲花温碗上。众人直勾勾仰视我,我看见了君王的那副涎水欲滴的馋像。一股青烟升起,我极速隐身瓷器,莲花温碗和执壶重又回到窑女的手里……

我已到了风烛残年,世人早改口喊我老瓷痴了。可是仍然光棍一条。有人讥讽我为青瓷片活了一辈子,活得窝囊;有人说我憨狗摸着一条路走,到死都不回头。

不管别人如何说我,我却怡然自乐。憨人有憨福,我能听到800多年前青瓷精灵诉说当年的一段历史真实,这难道不是我的福分嘛?

我知道属于我的日子不多了,但我深信那个青衣玉女一定会光顾我的。在无数个夜晚,我深信不疑地期待着,期待着……唯有断断续续的絮叨充斥我的耳鼓——

老瓷痴你听着:现在书接前段,哪里短了哪里缝。御瓷竞选后,汝窑莲花温碗和执壶虽然放进了君王的书斋,但君王并没有立刻表态弃定用汝。天青色的莲花温碗和洁白的定瓷莲花洗放在一起,清白朗朗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由于我的迟迟不肯显灵,窑女被当做妖女,故弄玄虚,蛊惑人心,被打入了大牢。

我的出现是在一个秋阳高照的午后。徽宗皇帝正昏昏欲睡之际,突然看到一团青光从博物架上的莲华温婉中飞出,像一只萤火虫在他的头顶上盘旋。当他伸手去抓时,那团青光一闪,我从里面跳将出来。徽宗皇帝痴呆呆地盯住我,一副十足的馋猫相。当他张开双臂扑向我时,我向他娇媚地一笑,又隐进了瓷器里。发了疯的皇帝把莲华温婉紧紧抱在怀里,声嘶力竭地吼叫:我要你——我要你——

我躲在瓷器里和皇帝开始对话。

要我可以,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:你身为道君,道教斋醮时献给神仙的奏章叫什么?

青词(青瓷)赵佶皇帝似有醒悟。

何以叫青词(青词)?

宋徽宗

太青宫道观荐告词文,皆用青藤朱字,谓之青词。‘青纸朱书,以代披肝沥血之位也。’肝在五行中属木,色青,血为红色,以此表达极端虔诚矣!

道教以青色的纸而不用普通白纸作为荐告词文的书写材料,这说明了什么?我穷追不舍。

说、说、说明了道家对青色的喜好。皇帝舌头打着卷儿说。

那你身为道君,就不喜好青色吗?

我、我、我当然喜好!

那么,请看宫廷里您御封的瓷器是什么颜色?

白、白……皇帝彻悟了。

你再看这天青色的汝窑器,清雅素洁,明澈蕴润,质朴含蓄,宝光内敛……

翌日早朝,赵佶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摔碎了他最宠爱的定瓷莲花洗,然后愤愤地说:定瓷有芒不堪用,速命汝窑造青瓷器!

自此,汝窑器打进宫廷,挤兑走了定瓷。成为宫廷用瓷的汝窑器名声大震。汝州知州也官升三级,章火旺也被御封为大国工匠,窑女出监入宫。

此后的日子里,赵佶皇帝天天用莲华温婉和执壶喝酒,字也懒得写,画也懒得做,在幸福的等待和煎熬中企盼着我的芳容再现。但是,我是神圣的青瓷精魂,我不会因为权贵、地位、金钱而玷污我的圣体玉身。后来就发生了靖康之变,金兵入侵,徽宗被掳走,执壶玉碎,莲花温碗沦落民间,粉身碎骨……

我是老瓷痴,但我能听懂瓷语。

耄耋之年的我开始四处游说,不厌其烦地向世人讲述宋代瓷业界弃定用汝的故事。讲得声情并茂;讲得丝丝入微;讲得路断人稀……

不瞒诸位看官来说,尽管我已行将就木,但也不乏漂亮年轻的女人来联姻。我知道她们是冲着我通灵的莲花温碗瓷片而来。自从有了那唯一的一次艳遇之后,我的芳心已死,对世间所有的女人都不感兴趣。我在焦渴的企盼中巴望着奇迹再次降临。然而,只有絮絮叨叨的诉说,圣灵却再也不肯向我露一次她那绝世芳华的娇颜。

一月月,一年年——日子在幸福的煎熬中逝去。我——老瓷痴在固执地等待着,等待着圣灵那冰清玉秀的容颜再现。

等待是一种企盼,等待是一种煎熬。我在执着地等待着,也许永远、永远……

天才后辈打一个生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