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箭打一个生肖
左宗棠至兰州,回乱未平,他问一独眼老兵,老兵只答三字,左宗棠拍桌称妙,立刻命其为骑都尉
声明: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,图片为AI生成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同治八年,兰州。
左宗棠立于总督府的望楼之上,猩红的披风被猎猎西风卷起,如同一面浴血的战旗。
他身后,是肃穆的陕甘总督官署;他眼前,是黄沙弥漫、烽烟未尽的河西走廊。
入甘一月,战报如雪片,军情似乱麻,那场席卷西北的滔天之乱,远未平息。他双眉紧锁,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喃喃自语,与其说是问身后的幕僚,不如说是问这苍茫天地:十万大军,粮草如山,为何竟困于这撮尔小贼,如猛虎陷泥淖,有力使不出?此战,症结何在?
风沙呜咽,无人能答。
第一章:困兽之斗
兰州城,这座扼守黄河上游的雄关,此刻像一头被围困的巨兽。城内,是左宗棠从湖湘带来的十万精锐,军容整肃,杀气腾腾;城外,是星星点点、忽东忽西的回军马队,他们不与你正面决战,却如附骨之蛆,不断袭扰粮道,屠戮屯垦的村庄,让整个甘肃大地流血不止。
总督府签押房内,灯火通明。
大帅,这是刘松山将军从宁夏发回的军报,幕僚程仪将一份沾着沙尘的文书呈上,马化龍残部依旧盘踞金积堡,其部下时常化作马匪,袭我粮台。刘将军数次围剿,然其骑兵来去如风,我军步卒为主,追之不及,反被其疲兵之计所困。
左宗棠接过军报,一目十行,脸色愈发阴沉。他那双素来精光四射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。他将文书重重拍在桌上,震得笔架上的狼毫微微一颤。
又是来去如风!左宗棠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,本帅的湘军,自江西、福建、浙江、广东一路打来,何曾见过如此憋屈的仗?他们是鬼魅吗?我军大兵压境,他们便化整为零,散入百姓之中,藏于沟壑之间。
我军稍有松懈,他们便聚啸而来,啃你一口就跑。这哪里是打仗,这是在用绣花针捅牛皮!
帐下站着的几位心腹将领,包括从湖湘一路跟随他的总兵张曜、徐占彪等人,皆是面色凝重,垂首不语。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,习惯了结硬寨、打呆仗,与太平军、捻军那种有形有影的敌人决一死战。可到了这西北,一切都变了。
这里的敌人,是战士,也是牧民。他们马术精熟,熟悉每一寸土地。他们的战法,写不进任何一部兵书。
大帅,末将以为,当行‘以堡制堡’之策。张曜瓮声瓮气地开口,在要道多筑碉堡,屯兵驻守,将他们困死在一定的区域内。只要我们的堡垒连成线、结成网,他们的骑兵就无处可跑。
张总兵,左宗棠抬眼看他,眼神锐利如刀,甘肃有多大?从兰州到嘉峪关,两千余里。你要筑多少碉堡?屯多少兵?耗费多少钱粮?等你的堡垒连成网,国库早就被你搬空了!
一番话,说得张曜满脸通红,呐呐不能言。
大帅,另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进言,或可施行‘抚剿并用’。对胁从者予以招抚,分化其内部,使其人心离散。
左宗棠冷笑一声:抚?本帅入甘之时,便已明发告示,胁从罔治,首恶必诛。可结果呢?那些被我们‘抚’过来的,前脚领了安家粮,后脚就可能把我们的军情卖了出去。在这片地上,汉回之间积怨已深,信任二字,比金子还贵。你拿什么去抚?
满室皆寂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左宗棠身上那股巨大的压力。他不仅仅是军事统帅,更是朝廷钦差,身后是整个大清国的期望。慈禧太后和恭亲王在京城等着他的捷报,可他现在,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准。
夜深了,众人散去,签押房里只剩下左宗棠一人。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,上面精细地标注着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。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,从兰州,到河州,再到金积堡,最后停在了广袤的阿拉善草原。
他知道,问题不在于兵不利,将不勇,而在于他,以及他所有的部下,都未能真正看透这场战争的本质。他们就像一群闯入陌生森林的猎人,虽然手持利刃,却不懂森林的法则。
法则……这片土地的法则,究竟是什么?他对着沙盘,低声问道。
回答他的,只有窗外呼啸的夜风。
第二章:微服私访
一连数日,总督府的军事会议都开得死气沉沉。将领们提出的方案,无非是增兵、筑垒、清乡、连坐,全都是老生常谈,治标不治本。
左宗棠心中的烦躁与日俱增,他感到自己被无数的文牍和报告包围,看到的都是二手、三手的信息,离真实的战场越来越远。
这天午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决定。
备便装,本帅要出城走走。他对着贴身护卫亲兵队长周毅说道。
大帅,万万不可!周毅大惊,城外乱匪四伏,您万金之躯,岂能轻易涉险?
就在左近的军营和屯民点,不去远处。左宗棠的语气不容置喙,我若一直坐在这总督府里,听你们报上来的那些粉饰太平的言语,这仗,就真的要打到猴年马月去了。
他换上一身普通的蓝布长衫,戴了顶旧毡帽,遮住了半张脸。只带了同样换上便装的周毅和另外两名精干的亲兵,四人扮作南来北往的行商,悄悄从总督府的侧门溜了出去。
兰州城里,依旧是一派战时景象。街道上,随处可见巡逻的兵勇,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戒备的疲惫。
路边,挤满了从各处逃难而来的百姓,他们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,是牲畜的粪便、劣质的旱烟、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左宗棠默不作声地走着,看着,听着。
他走进一家车马店,与店老板攀谈。老板愁眉苦脸地告诉他,如今生意难做,以前跑西宁、跑新疆的商队,现在十不存一。出了兰州城百里,就有可能被马匪劫了去,连人带货,尸骨无存。
他又走到城墙根下的一个粥棚,这里聚集着大量的难民。他看到一个老妇人,怀里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子,浑浊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。
左宗棠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他知道,战争拖得越久,受苦的便是这些无辜的百姓。
最后,他们来到了城西的一处湘军大营。
这里驻扎的是一支从前线轮换下来休整的部队。营地里,士兵们有的在擦拭兵器,有的在缝补衣甲,还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低声说着什么。他们的神情大多很沉闷,与初入甘肃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。
左宗棠找了个角落,蹲了下来,从怀里掏出烟袋,学着老农的样子,慢慢地往烟锅里填着烟丝。周毅紧张地护在他身侧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这位老哥,也是从湖南来的?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左宗棠转过头,看到一个正在用磨刀石打磨腰刀的老兵。这老兵约莫四十多岁,身材不高,但极为壮实。
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号坎,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,眼眶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。他只有一只右眼,但那只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一头在暗夜里潜伏的孤狼。
是啊,老家湘阴的。左宗棠随口应道,他看出这老兵是个刺头,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悍勇之气。
湘阴……好地方。独眼老兵嘿了一声,继续埋头磨刀,一下,又一下,声音单调而刺耳,可惜了,咱们这些湘阴的伢子,怕是没几个能活着回去了。
他的话里,透着一股浓浓的悲观。
第三章:独眼孤狼
左宗棠心里一动,他要听的就是这种不加掩饰的真话。
老哥这话怎么说?他装作不解地问道,咱们有左大帅在,十万大军,平定这小小的回乱,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?
独眼老兵闻言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抬起他那只独眼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左宗棠一番。那眼神,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你是个官儿吧?老兵冷不丁地冒出一句。
周毅的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左宗棠却摆了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他坦然地迎着老兵的目光,笑了笑:眼力不错。我是在军中管粮秣的文书。看老哥这身手,这气度,以前在军中,想必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。
屁的人物。独眼老兵啐了一口,重新低下头磨刀,就是个死了几回没死透的老兵油子罢了。我叫王五,他们都叫我‘王独眼’。以前在鲍超将军手下当过哨官,这只眼睛,就是在景德镇丢的。
提到鲍超,左宗棠心中更多了几分敬意。鲍超的霆军是湘军中的王牌,勇猛异常。能在他手下当哨官的,绝非等闲之辈。
王老哥,那你倒是说说,为什么觉得这仗难打?左宗棠继续问道,语气十分诚恳。
王独眼磨刀的手又停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斟酌。营地里,士兵们的喧哗声远远传来,更显得这角落里的寂静。
你们这些当官的,坐在兰州城里,看的是地图,算的是兵马钱粮。王独眼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可我们这些在外面跑的,看到的是啥?是沙子,是草,是没完没了的山沟沟。
那些回子,他们的人,可能没我们多,炮,没我们好。可他们熟悉这里。哪个山沟能藏人,哪条小路能跑马,哪个水井是甜的,哪个是咸的,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。我们呢?两眼一抹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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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大军出动,动静太大,老远就被他们的探马发现了。等我们到了,人家早就跑没影了。我们想找个村子歇脚,喝口水,嘿,说不定那给你递水碗的老乡,转身就去给回子报信了。你分不清谁是民,谁是匪。
还有,他们的马。王独眼说到这里,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既有憎恨,又有几分佩服,他们的马,比我们的好,跑得快,耐力足。我们追不上。
他们打了就跑,我们只能在后面吃灰。就像……就像一群笨牛,想去抓一群狼。你说,这仗,怎么打?
一番话,朴实无华,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。这正是左宗棠连日来苦思冥想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困局。地图、兵书,在这些最原始、最残酷的生存法则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左宗棠的心,像是被这老兵的话狠狠敲了一下。他意识到,自己找对人了。
第四章:问计于卒
王老哥,你说得对。左宗棠由衷地说道,我就是个算粮草的,听你这么一说,才明白前线的兄弟们有多难。那依你看,这仗,到底该怎么打,才有胜算?
王独眼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我一个大头兵,懂个屁。打仗的事,得问你们这些吃笔墨饭的大人。
他显然不相信左宗棠的身份,也不想多谈。这是一种底层士兵对上层官僚根深蒂固的不信任。
左宗棠知道,必须拿出点诚意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烟丝,递了过去:王老哥,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‘三元’烟,劲儿足。你尝尝。
咱们就是闲聊,别管什么官不官的。我就想听听你这在刀口上滚过来的人,心里是咋想的。说不定你的话,能点醒我们这些糊涂官呢。
王独眼看着那袋烟丝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去。他捻了一撮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那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。
想听真话?他问。
想听真话。左宗棠郑重地点头。
王独眼给自己装了一锅烟,用火镰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。
要我说,咱们现在打仗的路子,就错了。他缓缓开口,咱们总想着去‘剿匪’,去找他们的主力决战。可他们根本就没主力。他们散开来,人人是民;聚起来,个个是兵。你找谁决战去?
咱们的兵,金贵。死一个,要从湖南、湖北老远地调。他们的人,不金贵。死了男人,小子马上就能拉弓上马。咱们跟他们拼人命,拼不起。
咱们的粮,也金贵。千里迢迢运过来,路上得死多少骡马,得有多少人护送?他们呢?他们的粮草,就在这片地上。
左宗棠听到这里,呼吸微微一滞。他追问道:粮草就在这片地上?此话怎讲?
王独眼用烟锅敲了敲鞋底,磕掉烟灰,那只独眼在夕阳的余晖下,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光。
大人,你没在这边待过,你不懂。这儿的人,不管是汉是回,活命靠什么?不是靠地里那点收成。靠的是牲口。是牛,是马,尤其是……羊。
他们的命根子,不是田地,不是房子,是他们的羊群。人可以跑,房子可以不要,但羊群,他们走到哪儿,就得跟到哪儿。没羊,他们冬天就没皮袄穿,平常就没肉吃,没奶喝。没羊,他们就活不下去。
左宗棠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极其关键,却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。他所有的将领,包括他自己,都在用中原农耕地区的战争思维来打这场仗,考虑的是城池、关隘、屯田。却忘了,他们的敌人,在本质上,是一群半耕半牧的部族。
所以……左宗棠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身体前倾,紧紧地盯着王独眼,仿佛一个即将揭开终极谜底的求知者,破敌之策,究竟是什么?
他感到自己的血在沸腾,一种久违的、即将洞穿迷雾的兴奋感传遍全身。
第五章:三字真言
王独眼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将那把已经磨得雪亮的腰刀插回鞘中。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军营,望向远处苍黄色的群山。
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,给整个兰州城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。远方,隐约传来几声狼嚎,更添几分苍凉。
大人,你问我怎么打?王独眼转过头,那只独眼定定地看着左宗棠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戒备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看透了生死的平静。
其实法子很简单,那些回子能活,靠的是什么,咱们就断了它什么。
他说着,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,在左宗棠面前晃了晃。
三样东西,断了,他们自己就得来找咱们。不用我们去找他们。
左宗棠屏住了呼吸,他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他身后,周毅等三名亲兵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,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。
整个军营的嘈杂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,左宗棠的耳朵里,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眼前这个独眼老兵沉重的呼吸声。
是哪三样?左宗棠一字一顿地问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王独眼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却没有笑意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、低沉的哼唱。那调子,不属于任何戏文或军歌,倒像是一种古老的、在草原上流传的牧歌,苍凉而悠远。
就在左宗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,王独眼哼唱完毕,喉结滚动,从牙缝里,极其清晰地挤出了三个字。
这三个字,音节简单,却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,像三道惊雷,在左宗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王独眼看着左宗棠震惊的神情,嘴唇几乎不动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嘶哑地哼出三个字:人、跟、羊。
第六章:石破天惊
人……跟……羊?
左宗棠怔在原地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。这三个字,如此简单,如此质朴,甚至有些……滑稽。它不像任何兵法谋略,倒像是乡间老农的一句顺口溜。
周毅和另外两名亲兵面面相觑,满脸困惑。什么叫人跟羊?难道是说敌人像羊群一样,一哄而散?还是说要我们学着牧羊人去对付他们?这算什么破敌之策?
然而,左宗棠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
最初的震惊过后,他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,那是一种拨云见日、豁然开朗的狂喜。他脑海中无数个纠结的线团,被这三个字如同一把快刀,瞬间斩断,理出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脉络!
王独眼刚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:他们的命根子,不是田地,不是房子,是他们的羊群……
人可以跑,但羊群,他们走到哪儿,就得跟到哪儿……
人跟羊!
左宗棠猛地一拍大腿,失声叫道:妙!妙啊!简直是石破天惊之语!
他终于明白了。王独眼说的不是一个比喻,而是一个事实,一个被所有饱读兵书的将帅们都忽略了的、最根本的生存法则!
人跟羊这三个字,不是孤立的。它的意思是:人的行动轨迹,是跟着羊群走的!
回军为何来去如风,行踪不定?因为他们不是一支传统的军队,他们是一个个移动的部族。他们的行动逻辑,不是为了占领哪座城池,而是为了寻找水草丰美的牧场,为了让他们的羊群得以生存繁衍。羊群是他们的粮草,是他们的财富,是他们的全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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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军之前所有的战略,都是在找人,在人的后面追。可人是活的,会躲,会藏,会跑。所以处处被动,疲于奔命。
而王独眼的策略,是从根本上颠覆了这个逻辑。不要去找人,要去找羊!
羊群的目标大,移动慢,而且必须逐水草而居,其行动规律远比人更容易预测。只要控制了他们的羊群,就等于扼住了他们的咽喉!
左宗棠的脑中,一幅全新的战争画卷瞬间展开:
第一,断其粮草。不再费力地攻击回军的堡垒,而是组织精锐的轻骑兵,长途奔袭,专门寻找并夺取他们的羊群。失去了羊群,回军就失去了最主要的食物来源和经济基础,军心必将动摇。
第二,疲于奔命。以前是回军的骑兵骚扰湘军的粮道,让湘军疲于奔命。现在反过来,用湘军的骑兵去骚扰他们的羊群。
他们必然要分出大量的兵力来保护羊群,或者为了夺回羊群而奔走。攻守之势,瞬间逆转!
第三,解己之困。西北地区补给艰难,湘军的粮草一直是个大问题。夺取了他们的牛羊,不仅沉重打击了敌人,更能就地补充自己的军粮,以战养战!这比从千里之外运粮,效率高了何止百倍!
第四,釜底抽薪。回军的战士,同时也是牧民。他们的家人、妻儿,都跟随着羊群生活。控制了羊群,就等于间接控制了他们的家眷。这比任何招抚的告示都管用。为了家人和活路,他们除了投降,别无选择。
人跟羊……人跟羊!左宗棠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,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着无穷的智慧。这不是兵法,这是道,是这片土地上最深刻的生存之道!
他一把抓住王独眼那只粗糙的手,激动得满脸通红:老哥!你这三字真言,胜过十万雄兵!你叫王五是吧?你不是个兵,你是个帅才!是个被埋没在沙砾里的真金!
王独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,他一生戎马,见过的将军总督不计其数,却从未见过一个像眼前这位管粮草的文书一样,因为自己一句土话而激动得近乎失态的大官。
大人,你……
别叫我大人!左宗棠一把将他拉起,对着周毅等人厉声喝道,你们都听着,从现在起,王五不再是火头营的兵卒!传我将令,立即返回总督府!
他拉着还在发懵的王独眼,大步流星地朝城门方向走去,那背影,一扫连日来的阴霾,充满了雷厉风行的决断与杀气。
第七章:总督拍案
夜幕降临,总督府签押房内,再次灯火通明。
但这一次,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。沉闷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躁动。
左宗棠高坐帅位,目光如电,扫视着帐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官员。他的身侧,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身影,正是换上了一身崭新军服的王独眼。
他那身破旧的号坎已经被扔掉,脸也洗干净了,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厉之气,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他站在一群将军总兵之中,显得格格不入,像一头闯入绵羊圈的孤狼。
所有将领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,又看看意气风发的左宗棠,完全不明白大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诸位,左宗棠开口了,声音洪亮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,连日来,本帅为西征战事不畅而忧心忡忡。我等皆饱读兵书,身经百战,却始终未能找到克敌制胜的良策。今日,本帅偶遇一位奇人,得其三字真言,茅塞顿开。今日召集诸位,便是要宣布本帅的西征新策!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了王独眼身上。
这位壮士,名为王五。原为我湘军一名老卒。本帅问计于他,他只答了三个字。
左宗棠缓缓举起三根手指,一字一顿地说道:人、跟、羊!
话音刚落,满堂哗然。
人跟羊?这是何意?
大帅,这……这简直是儿戏啊!
总兵张曜第一个站了出来,他是个粗人,有话直说:大帅,我等在此商议军国大事,您怎么能听一个大头兵的胡言乱语?这‘人跟羊’,算什么计策?
张总兵稍安勿躁。左宗棠面色一沉,本帅说他不是胡言乱语,他就不是胡言乱语。你且听本帅解释。
随即,左宗棠将他从人跟羊三个字中悟出的全新战术,即以剿羊代替剿人,以夺产代替攻城的核心思想,详细地阐述了一遍。
他讲得深入浅出,逻辑清晰,从军事、经济、民心等各个层面剖析了这一策略的巨大优势。
整个签押房内,渐渐安静下来。
起初,将领们还带着怀疑和轻视,但随着左宗棠的讲解,他们的脸色开始变了。从惊愕,到思索,再到恍然大悟。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,一点就透。
左宗棠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,让他们看到了这场战争完全不同的另一面。
……所以,本帅决定,立即改变我军的作战方针!左宗棠的声音愈发激昂,从即日起,我军的战略目标,不再是攻城略地,而是寻找并控制敌人的牛羊牧群!本帅要组建数支精锐的轻骑部队,如尖刀,如猎犬,深入敌后,去掏他们的心窝子,断他们的命根子!
他讲完,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:诸位,对此策,谁赞成?谁反对?
帐下,一片沉默。良久,老成持重的刘松山将军率先出列,抱拳道:大帅此策,直指根本,如天马行空,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,却又稳准狠辣。末将,心服口服,愿为前驱!
末将附议!
末将也附议!
一时间,附和之声四起。之前还心存疑虑的张曜,此刻也满脸通红,羞愧地抱拳道:大帅恕罪,是末将有眼无珠,见识短浅。此计大妙!
左宗棠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。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王独眼的身上。这个衣着崭新,神情却依旧桀骜的老兵,此刻正用他那只独眼,复杂地看着自己。
左宗棠走下帅位,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,递到他面前。
王壮士,你这三字,价值连城。本帅不能无功不赏。他转身回到帅案后,拿起笔,亲手写下一纸任命状,并盖上了自己的帅印。
传本帅将令!他高声宣布,原步卒王五,智勇双全,洞悉战机,特擢升为我湘军‘锐字营’骑都尉,赐名‘王臣’,望其为国之栋梁臣辅!即刻生效,命其于三日内,从全军甄选熟悉西北地形、马术精良之士卒五百人,组建第一支‘猎狼骑’,专司袭扰、夺取敌军牧群之责!兵甲粮草,优先拨付!
任命一出,满堂皆惊。
从一个无名老卒,一步登天,成为手握五百精骑的骑都尉!这在大清军中,是闻所未闻的破格提拔!
王独眼,不,现在是王臣了。他呆呆地看着左宗棠,嘴唇哆嗦着,那只独眼里,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。他猛地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地吼道:罪卒王臣,谢大帅知遇之恩!愿为大帅,肝脑涂地!
左宗棠看着他,朗声大笑。他知道,自己不仅得到了一条妙计,更得到了一柄最锋利的刀。
第八章:猎狼出击
命令一下,整个湘军大营都震动了。
听说了吗?大帅提拔了一个独眼龙当骑都尉!
就是那个在火头营待了半辈子的王五?他懂骑马吗?
何止啊,还让他自己挑人,组建什么‘猎狼骑’,听着就邪门。
质疑和嫉妒的声音,在军中暗流涌动。许多科班出身、按部就班爬上来的军官,对王臣这个一步登天的泥腿子充满了敌意和鄙视。他们认为左宗棠是病急乱投医,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儿戏。
然而,王臣对此置若罔闻。
他拿着左宗棠的令箭,一头扎进了各路兵马的营地里。他挑人的标准,也和别人完全不同。他不看军阶,不看出身,甚至不看你杀过多少敌人。
他只问三个问题:
你在甘肃待了几年?
会不会说本地土话?
闭上眼睛,能不能闻出风里哪边有水草?
他的挑选方式古怪至极,引来了无数嘲笑。但他毫不在意。很快,五百人的猎狼骑就组建完成了。这支队伍,成分复杂得像个大杂烩。
里面有因为犯错被罚去养马的老兵,有从小在边境长大的汉人屯民,有投诚过来、熟悉地形的归化番人,甚至还有几个因为偷了将军的酒而被罚作苦役的蒙古骑手。
他们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野性的、不服管教的气质,眼神里都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。
常规部队的将领们看着这支杂牌军,纷纷摇头,断言他们不出一个月,就会被回军的马队撕成碎片。
三日后,兰州城北门。
王臣率领着他的五百猎狼骑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他们没有携带笨重的火炮和辎重,每个人都是双马,马背上除了兵器,只有炒面、肉干和水囊。他们就像一群真正的狼,融入了苍茫的荒原。
左宗棠亲自为他们送行。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,只是拍了拍王臣的肩膀,沉声道:本帅不要你的人头,不要你的战报。本帅只要一样东西——羊。越多越好。
王臣重重地点了点头,那只独眼里,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
七天过去了,猎狼骑杳无音信。
十天过去了,依旧杳无音信。
总督府里,当初那些反对的声浪又开始抬头。张曜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几次三番地请求左宗棠派兵去接应,他们都认为,王臣那支乌合之众,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。
左宗棠却力排众议,每天只是对着沙盘,久久不语。他相信自己的判断,也相信王臣。
直到第十二天的黄昏。
兰州城的西门外,突然尘土大起。守城的士兵紧张地敲响了警钟,以为是敌军来袭。
但很快,他们就看清了。那不是敌军。
只见地平线上,涌来了一片白色的海洋。那是成千上万只羊!在羊群的后面,是五百名骑士。他们衣衫褴褛,满身尘土,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,但每个人的脸上,都洋溢着一种野蛮而骄傲的笑容。
为首的,正是独眼骑都尉,王臣。
他纵马来到城下,对着城楼上的左宗棠,朗声大喊:大帅!末将王臣,幸不辱命!缴获哈萨克羊八千三百只,牛六百头,马三百匹!另,捣毁敌军补给营地三处!请大帅……点兵!
声音传遍四野,整个兰州城都沸腾了!
第九章:攻守易形
王臣和他的猎狼骑带回来的,不仅仅是近万头的牛羊。
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场战略上的颠覆性胜利。
当那数千只羊被赶入兰州城外的临时牧场时,整个湘军的士气都为之一振。这意味着,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,都不用再为吃肉发愁了。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,看着活蹦乱跳的牛羊,眼睛都绿了。
而对敌人来说,这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。
一支拥有近万头牲畜的部族,一夜之间,变成了赤贫的流寇。消息像瘟疫一样,在回军中迅速传开,引起了巨大的恐慌。
他们第一次发现,湘军的打法变了。变得比他们更野,更毒。湘军不再傻乎乎地去攻打他们戒备森严的堡垒,而是像幽灵一样,专门盯着他们最脆弱、也最宝贵的命根子下手。
人跟羊的战略,露出了它狰狞而有效的獠牙。
左宗棠趁热打铁,立刻组建了第二支、第三支猎狼骑,由王臣统一训练和节制。这些骑兵部队,化整为零,像撒出去的一张大网,在甘肃、宁夏广袤的土地上,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牧场争夺战。
整个西北战场的局势,在短短两个月内,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。
以前,是回军骑兵神出鬼没,袭扰湘军,湘军处处设防,被动挨打。
现在,是湘军的猎狼骑四处出击,到处抢羊,回军不得不分兵保护他们赖以为生的牧群,疲于奔命。他们再也无法组织起大规模的攻势,因为他们的后方,时刻都面临着被抄家的危险。
金积堡的马化龍,这位曾经让官军头疼不已的回军领袖,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。他派出的精锐马队,几次三番想要围剿猎狼骑,却都扑了个空。王臣和他手下的那帮老兵油子,对游击战的精髓领悟得淋漓尽致,他们打得赢就打,打不赢就跑,绝不恋战,唯一的目的就是抢夺牲畜。
马化龍的部下开始出现哗变。战士们可以忍受战死,但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儿老小跟着挨饿。没有了牛羊,他们就失去了一切。曾经支持他们的部族,也因为害怕被猎狼骑盯上,而开始与他们划清界限。
此消彼长之下,湘军的优势越来越大。左宗棠利用猎狼骑创造出的有利战机,指挥主力部队稳扎稳打,拔除一个个据点。曾经坚不可摧的金积堡,在被围困数月,粮草断绝,人心离散之后,终于不攻自破。
战争的天平,因为那三个字,彻底倾斜了。
第十章:河山光复
同治十二年,左宗棠大军攻克肃州,盘踞西北十余年的回乱,至此基本平定。
收复肃州的庆功宴上,左宗棠高居首位,接受着众将的朝贺。他身边的位置,留给了两个人。一位是身经百战、屡建奇功的大将刘松山。而另一位,则是穿着一身二品武将官服,脸上那道刀疤依旧狰狞的王臣。
此刻的王臣,已经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独眼老兵。几年的军旅生涯,尤其是执掌数千猎狼骑的经历,让他身上增添了几分沉稳和威严。但他看向左宗棠的眼神,依旧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和感激。
酒过三巡,左宗棠举杯,走到了王臣面前。
王将军,他看着王臣,感慨万千,四年前,你我初遇于兰州城西。那时,你是磨刀老卒,我是忧心总督。本帅问计于你,你以三字作答。如今河山光复,你当居首功。
王臣连忙起身,单膝跪地:大帅言重!若无大帅的知遇之恩和雷霆手段,王臣不过是战死沙场的一具枯骨,那三字,也只是一个老兵的酒后胡言,上不得台面。
不。左宗棠扶起他,目光深邃地看着帐外的漫天星斗,那不是胡言。那是‘兵法’之外的‘道理’。兵法藏于书阁,而道理,却生于民间,长于尘土。本帅读了一辈子书,自诩通晓古今,却在那一日,被你一个字也不识的老兵,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课。
他转过身,对着满帐将官,朗声道:我大清的江山,靠的不仅仅是朝堂上的诸公,也不仅仅是是我等这些领兵的将帅。更是靠着千千万万个像王臣将军一样,默默无闻,却深谙生存之道的普通士卒!他们,才是我大清国真正的基石!
满堂将官,闻言皆是动容,起身齐齐向王臣举杯。
王臣激动得热泪盈眶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那烈酒入喉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与左宗棠初见的黄昏。
他知道,他这一生,值了。
【历史升华】
左宗棠平定西陲,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,更是一次文明与生存法则的深刻碰撞。
所谓人跟羊的战略,看似是野史传奇中的神来之笔,其内核却揭示了一个永恒的真理:任何高明的战略,都必须植根于其所作用的土地和人群的根本属性之上。
左宗棠的伟大,不仅在于他抬棺西征的决心和意志,更在于他能够放下身段,从最底层的声音中汲取智慧,并以无与伦比的魄力将其付诸实践。
这场战争的胜利,是庙堂权谋对江湖智慧的一次伟大看见。它告诉后人,真正的洞察力,往往隐藏在最朴素的常识之中。
历史的洪流,既是由英雄豪杰的巨浪推动,也是由无数无名之辈的涓涓细流汇聚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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