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超人打一个生肖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大业十三年,晋阳宫。天下无敌的赵王李元霸已至弥留。这位撕裂万军、锤震天下的少年,此刻骨瘦如柴,气息仅存游丝。榻前,秦琼双目赤红,紧握着他那只曾托起千斤巨锤、如今却轻如枯枝的手。帐外,风雷隐动,似是苍天亦为这绝世猛将的凋零而悲鸣。李元霸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,喉间发出嘶哑的碎音。二哥……秦二哥……他嘴唇翕动,用尽最后的气力,吐出一句让秦琼如遭雷击的遗言:瓦岗那伙人……程三哥……你告诉陛下,日后若论生死搏杀,我……我最忌惮的,其实是他……言罢,头颅一歪,英雄气绝。秦琼怔在原地,满心皆是荒唐与不解。程咬金?那个只会三板斧、福大命大、终日插科打诨的莽夫?
01
武德二年,长安,秦王府。
庆功的酒宴正酣,琉璃盏中琥珀色的兰陵美酒漾着烛光,映出满堂将帅的豪迈笑颜。主位上,秦王李世民意气风发,频频举杯,犒赏一众百战功臣。
今日之胜,全赖诸位用命!尤其叔宝,阵前夺槊,万军辟易,当为首功!李世民朗声笑道,将一杯御赐佳酿递给秦琼。
秦琼起身,恭谨接过,一饮而尽,引来满堂喝彩。
角落里,一个粗豪的嗓门炸开:嘿!俺老程今日也砍了三个敌将的脑袋,怎地到了殿下这里,连根毛的赏都瞧不见?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卢国公程咬金正抱着一只烧羊腿啃得满嘴流油,说话时,油星子四溅。他瞪着一双牛眼,脸上是七分憨直三分醉意,引得哄堂大笑。
尉迟恭放下酒杯,抹了把钢针似的胡须,哂笑道:知节,你那三板斧使完,若非福大命大,早就被剁成肉泥了。今日能囫囵个儿坐在这吃肉,便是殿下最大的恩赏!
放你娘的屁!程咬金把羊骨头往桌上一扔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,俺这三板斧,乃是梦中仙人所授,开山、劈石、断江流!尔等凡夫俗子,懂得什么!
他一边说着,一边站起身来,摇摇晃晃地比划着,动作滑稽,惹得笑声更甚。李世民也忍俊不禁,摇头道:知节,坐下,莫要发疯。
程咬金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,又一屁股坐下,重新抱起那只烧羊腿。
席间的喧闹声中,无人注意到,当尉迟恭说出福大命大四字时,程咬金那双看似浑浊的醉眼里,曾有一道冷电般的精光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错觉。他啃咬羊腿的动作看似粗鲁,但每一口下去,撕裂的筋肉都恰到好处地沿着骨骼的纹理分开。
秦琼坐在那里,看着嬉笑怒骂的程咬金,耳畔却一遍遍回响着李元霸临终前那句匪夷所思的话。他端起酒杯,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杯中摇曳的酒液,心中疑云翻滚。
这真的是同一个人么?那个让元霸都感到忌惮的……程咬金?
酒宴将散,李世民忽而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诸位,突厥颉利可汗遣使,言辞倨傲,已陈兵北境。我意,遣一员大将,率三千轻骑,出奇兵袭其粮道,断其后路。
话音刚落,众将纷纷请战。
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,定格在正打着饱嗝的程咬金脸上。
卢国公,程知节。
程咬金一个激灵,站了起来,醉意消散大半:殿下,俺在。
命你为正印先锋,率三千玄甲锐士,三日内出发,奇袭白狼山。此去,只许胜,不许败。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白狼山,地势险绝,易守难攻,更是突厥重兵囤粮之所,守将乃是号称饿狼的阿史那社尔。派程咬金去?这与送死何异?
程咬金脸上那标志性的憨笑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只是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:臣……领命。
他的手指,在无人看见的袖袍下,微微蜷曲了一下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02
夜深,卢国公府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,映着程咬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此刻的他,没有了宴席上的半分憨态与醉意。他的目光沉静如水,手指在一张简陋的北境舆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了白狼山三个字上。
门被轻轻推开,夫人崔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,眉宇间满是忧色。
夫君,夜深了。殿下此番……是否太过……她欲言又止,眼圈泛红。
满朝文武,谁不知道白狼山是九死一生的绝地。三千轻骑,去冲击数万突厥精锐守护的粮仓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人人都说,秦王这是要借突厥人的刀,除去这个只会惹祸、不善将兵的福将。
程咬金抬起头,接过参汤,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:怕什么!俺老程命硬得很。当年在瓦岗,比这凶险的阵仗见得多了,不也活蹦乱跳地回来了?殿下这是信得过俺!
他仰头将参汤一饮而尽,咂咂嘴道:好汤!夫人手艺越发好了。快去歇息吧,俺再琢磨琢磨,怎么给那突厥小儿来个狠的。
崔氏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,心中更是酸楚,却也知道多说无益,只能含泪退下。
门扉合上的瞬间,程咬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将空碗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走到墙边,取下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八卦宣花斧。斧刃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,斧柄上,每一寸木纹都浸透了岁月与血汗。
他没有擦拭斧刃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、磨得极为光滑的青色砥石。他闭上眼睛,左手托着斧身,右手捏着砥石,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而奇特的韵律,在斧刃上轻轻摩擦。
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
那声音极轻,极有规律,仿佛不是在磨砺兵器,而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。他的表情庄重肃穆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与他平日里扛着斧子咋咋呼呼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他磨的不是锋利,而是斧刃上三个特定的点。每一个点,他都用同样的力道,同样的角度,摩擦九九八十一下,多一下不行,少一下不可。
这三个点,看似毫无关联,分布在斧刃的不同位置。若有铸器大家在此,定会惊骇不已。因为这三个点,恰好是斧头劈砍时,力道、震动与风阻最微妙的平衡点。稍有差池,便会影响整个兵器的重心与挥舞时的手感。而程咬金的磨砺,正是在对这种平衡进行着极其精微的调整。
他这是在调校他的杀器。
一个时辰后,他终于停下。睁开眼时,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他将宣花斧重新挂回墙上,转身走到书案前,提笔,蘸墨。他写的不是军令,也不是家书。
而是一个名字。
写完,他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慢慢卷曲、变黑,最终化为一撮飞灰,散落在冰冷的砚台里。
纸上只有一个字——秦。
03
三日后,玄甲军大营。
三千锐士玄甲如墨,黑盔上的红缨在朔风中烈烈作响,汇成一片肃杀的海洋。他们是李世民一手打造的王牌,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虎贲。然而此刻,这支虎狼之师的脸上,却写满了疑虑与不安。
他们的主将,程咬金,正骑在一匹雄壮的黑马上,费力地调整着自己的甲胄,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:他娘的,这新盔甲忒重,压得俺老程脖子都快断了!
副将张公瑾催马向前,压低声音道:国公,时辰不早了。将士们……军心有些不稳。
程咬金斜了他一眼,大咧咧地道:不稳个屁!有俺老程在,天塌下来都给它顶回去!告诉弟兄们,此去白狼山,不是去送死,是去发财!突厥人的牛羊、金子、小娘们,都等着咱们去拿呢!
一番粗鄙不堪的鼓动,非但没有提振士气,反而让一些出身世家的年轻校尉皱起了眉头。在他们看来,这位主将简直就是个市井无赖,毫无名将风范。
秦琼与尉迟恭前来送行。尉迟恭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,嘿然道:知节,保重。若事不可为,保命要紧。殿下那边,我与叔宝为你分说。
程咬金翻了个白眼:乌鸦嘴!俺老程此去,定要提着阿史那社尔的脑袋回来给你当夜壶!
秦琼则一言不发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皮囊:这是上好的金疮药。
程咬金接过,随手扔给亲兵,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:谢了。等俺回来,请你喝三百杯!
说罢,他猛地一夹马腹,大吼一声:出发!
宣花斧在空中划过一道粗野的弧线,三千铁骑卷起漫天烟尘,如一条黑色的怒龙,向着茫茫北境席卷而去。
看着那远去的背影,尉迟恭叹了口气:叔宝,你说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?知节虽勇,却非智将,此去……
秦琼的目光依旧凝望着那片烟尘,缓缓道:或许,我们看到的,都只是我们想看到的。敬德,你可曾见过知节真正拼命的样子?
尉迟恭一愣:拼命?他不就是那三板斧么?劈脑袋,鬼剔牙,掏耳朵。三招使完,不是敌死,就是他跑。
是啊,三板斧……秦琼喃喃自语,眼神愈发复杂,可元霸……为何会怕他的三板斧?
大军行进途中,程咬金一反常态,并未急行军,而是走走停停,每到一处,便命人安营扎寨,埋锅造饭,仿佛不是去奇袭,而是去游猎。
张公瑾数次进谏,都被他以人是铁饭是钢,吃不饱肚子打个屁的仗为由给顶了回去。
军中的怨气与日俱增。所有人都觉得,这位国公爷是真的疯了。
第三日黄昏,大军在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峡谷前停下。此处两山夹峙,一线通天,是通往白狼山的必经之路,也是绝佳的伏击地点。
一名斥候飞马回报:报!国公,前方十里,发现突厥游骑踪迹,约有百人!
众将精神一振,张公瑾立刻请命:国公,末将愿率五百精骑,前去剿杀,为主力扫清障碍!
程咬金正拿着一块干饼啃着,闻言摆了摆手,含糊不清地说道:杀什么杀?传我将令,全军后撤三十里,就地扎营,升起篝火,烤羊!
什么?张公瑾以为自己听错了,国公,此乃兵家大忌!我军行踪已然暴露,若不速战,待敌军主力合围,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啊!
程咬金却把眼一瞪: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老子说撤就撤!谁敢多言,军法从事!
他那蛮不讲理的样子,让所有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军令如山,三千玄甲锐士只能憋着一肚子火,依令后撤,在距离鹰愁涧三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扎下营盘,并且点燃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,火光冲天,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,生怕突厥人找不到他们。
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,张公瑾心丧若死。他知道,完了。程咬金这个蠢货,把三千袍泽的性命,当成了儿戏。他已经可以想见,今夜,无数的突厥铁蹄将会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们碾为齑粉。
04
夜色如墨,寒风卷着雪沫,抽打在玄甲军的营帐上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营地里,篝火烧得正旺,映着一张张绝望而愤怒的脸。程咬金的帅帐内,却传出震天的鼾声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。
子时刚过,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。
来了!一名老兵喃喃自语,握紧了手中的横刀,手心全是冷汗。
远处,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,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。火光下,弯刀如林,狼头大旗下,正是突厥主将阿史那社尔。
哈哈哈!唐军主将,果然是个蠢猪!阿史那社尔在马上放声大笑,竟敢在平原扎营,还点起如此明亮的篝火!传令下去,四面合围,不留一个活口!
数万突厥铁骑发出嗜血的狼嚎,从四面八方发起了冲锋。
就在此时,一直鼾声如雷的程咬金帅帐中,那鼾声戛然而止。
程咬金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没有一丝睡意,只有狼一般的冷静与锐利。他一把抓起靠在床头的宣花斧,对帐外低喝一声:动手!
早已等候在帐外的张公瑾虽然满心疑窦,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下意识地高举令旗,奋力挥下!
轰隆隆!
营地四周,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原来,所谓的营地,只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那数十堆篝火之下,早已被挖空,埋设了大量的猛火油和硫磺硝石。随着程咬金一声令下,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射出火箭,瞬间引爆了所有机关。
火龙冲天而起,形成一道道十数丈高的火墙,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千突厥骑兵瞬间吞噬。人马的惨嚎声,皮肉的焦臭味,与烈焰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副修罗地狱般的景象。
突厥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。
怎么回事!阿史那社尔大惊失色,他做梦也想不到,这看似愚蠢的营地,竟是如此恶毒的陷阱。
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,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从火墙后传来:
你爷爷程咬金在此!突厥的小崽子们,纳命来!
只见程咬金一马当先,如一尊黑色的魔神,从火海的缝隙中冲杀而出。他身后,三千玄甲锐士紧随其后,士气如虹。他们憋了数日的怒火与怨气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穷的杀意。
第一斧,劈脑袋!
程咬金声如炸雷,手中宣花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当头劈向一名突厥千夫长。那千夫长举刀格挡,却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!
这一斧,刚猛无俦,势不可挡!
第二斧,鬼剔牙!
斧势一转,由大开大合的劈砍,变为一记诡异的斜撩。斧刃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寒光,精准地斩断了数匹战马的前腿。马上的骑兵翻滚落地,瞬间被后续的玄甲铁骑踏成肉泥。
这一斧,阴狠毒辣,角度刁钻!
第三斧,掏耳朵!
程咬金身形在马背上一扭,宣花斧脱手飞出,在空中高速旋转,如同一道死亡的轮盘。斧刃所过之处,人头滚滚,血浆迸射。最后,宣花斧夺的一声,深深嵌入突厥的狼头大旗旗杆之上,兀自震颤不休。
这一斧,竟是脱手飞斧,精准狠戾!
三板斧毕,突厥军的先锋阵列已然崩溃。
阿史那社尔看得目眦欲裂,他终于明白,自己彻头彻尾地小看了这个唐将。这哪里是什么莽夫,分明是一头披着猪皮的猛虎!
稳住!给我稳住!弓箭手,放箭!他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然而,已经迟了。程咬金飞身下马,拔出旗杆上的宣花斧,再度杀入人群。他没有再用那惊天动地的三板斧,而是用着一套看似平平无奇,却招招致命的朴素斧法。每一斧劈出,都恰好砍在敌人甲胄的连接处;每一次格挡,都精准地敲在对方兵刃的力弱点。
他像一架最高效的杀戮机器,在敌阵中闲庭信步,所过之处,尸横遍野。
张公瑾等人已经看呆了。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程咬金吗?
05
一场惨烈的夜战,直杀到天色微明。
阿史那社尔终究是突厥名将,在最初的混乱过后,他迅速重整阵型,依靠数倍于唐军的兵力,硬生生遏制住了玄甲军的攻势,并试图反向包围。
程咬金见状,毫不恋战,大吼一声:风紧,扯呼!
他一斧逼退数名突厥悍将,拨转马头,带领玄甲军,如同潮水般退回了鹰愁涧。
阿史那社尔气得哇哇大叫,却不敢追击。鹰愁涧地势险要,天知道那个狡猾的唐将在里面还布设了什么陷阱。
这一战,玄甲军以三百人的伤亡,斩杀突厥近五千人,焚毁其大量辎重,可谓大胜。
然而,当程咬金清点完伤亡,脸上的喜色却荡然无存。
张公瑾前来禀报:国公,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二人,伤五百余。其中……长史王珪之侄王勃,不幸阵亡。
程咬金握着宣花斧的手猛然一紧,斧柄上的木刺扎入掌心,他却恍若未觉。
王勃,一个文弱的世家子弟,李世民特意安插进队伍里来历练的。临行前,秦王还特意嘱咐,要他多加照拂。
怎么死的?程咬金的声音低沉沙哑。
……为救一名同袍,被流矢射中要害。
程咬金沉默了。他缓缓走到一旁,用冰冷的涧水洗去脸上的血污。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,疲惫而冷硬。
他赢了战斗,却输掉了最不该输掉的一颗棋子。
他知道,王勃的死,会成为政敌攻訐他的最佳借口。一个将帅无能,累死三军的罪名,是跑不掉了。他甚至可以想见,朝堂之上,那些言官御史会如何口诛笔伐,王珪又会如何在陛下面前痛哭流涕。
秦王李世民,保得住他吗?还是……会顺水推舟,将他这枚废棋彻底舍弃?
大军在鹰愁涧休整一日后,押送着缴获的物资与突厥俘虏,踏上了归途。
消息传回长安,满朝震动。
程咬金以三千破数万,火烧白狼山,无疑是天大的功劳。但随之而来的,却是中书令王珪等一众文官的猛烈弹劾。
他们指责程咬金贪功冒进,虽有小胜,却折损了王勃这样的国之栋梁,将帅失职之罪,不容宽宥。更有甚者,翻出他过往种种劣迹,称其有勇无谋,德不配位,请求陛下严惩。
一时间,朝堂之上,风向诡异。原本应该被封赏的英雄,转眼间成了口诛笔伐的罪人。
秦王府,李世民看着雪片般飞来的弹劾奏章,面沉似水,一言不发。
房玄龄在一旁低声道:殿下,王中书那边,势头很猛。此事,怕是难以善了。
杜如晦也道:卢国公此战虽有功,但折了王勃,确是授人以柄。若强保之,恐引得文臣集团反弹,于殿下大业不利。
李世民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、笃的声响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传令,召卢国公程知节回京,于府中闭门思过,听候发落。
这道命令,看似公允,实则冰冷。
当传令官带着秦王的口谕抵达程咬金的军中时,三千玄甲锐士群情激奋。
国公为国征战,九死一生,何罪之有!
我等愿随国公,死战到底!
程咬金却出奇的平静。他挥手制止了部下的骚动,接过口谕,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:殿下说得对,俺老程是该好好思过。都散了吧,听殿下的安排。
他遣散了部曲,只带了几个亲兵,落寞地回到了长安城。
卢国公府的大门,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昔日门庭若市的国公府,顷刻间变得门可罗雀。
所有人都认为,程咬金的政治生涯,到此结束了。
入夜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卢国公府的后门。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影,如狸猫般闪入府中,径直走向那间亮着孤灯的书房。
黑影推开书房的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程咬金正背对着他,依旧在用那块青色砥石,一下一下地打磨着他的宣花斧。那沙沙声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程国公,黑影的声音嘶哑而冰冷,像毒蛇在耳边吐信,演了这么多年,不累么?
程咬金磨斧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‘百骑司’的人?
黑影从阴影中走出,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,正是秦王李世民麾下最神秘的暗探统领,李君羡。
李君羡的目光落在程咬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,缓缓道:陛下说,是时候了。那根扎在军中,名为‘王珪’的暗钉,该拔了。
06
沙……
程咬金手中的砥石,在斧刃上划过最后一下,发出一声绵长而清冽的尾音。他将宣花斧轻轻放回案上,转过身来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原本憨直的五官线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雕琢,变得冷硬而深邃。那双时常眯缝着、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,此刻清亮如寒星,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。他不再是那个插科打诨的福将程咬金,而是一个从深渊中归来的审判者。
王珪这条老狗,终于忍不住了么?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蜂房打一个生肖
李君羡微微躬身,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。他掌管百骑司,见惯了各种伪装与阴谋,但像程咬金这样,能将一个蠢材的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,连最亲近的同袍都骗过十几年的人,他生平仅见。
不错。李君羡言简意赅地汇报道,王勃阵亡的消息一传回,王珪便联合了御史台、中书省共计一十七名官员,连上三道奏疏,力主严惩国公。同时,他暗中联络隐太子建成一系的兵部侍郎,试图染指玄甲军的兵权,理由是‘主将无能,需择贤另任’。
择贤?程咬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,是择他王家的‘贤’吧。
国公明鉴。李君羡道,陛下口谕:请君入瓮,一网打尽。
程咬金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,沉默了片刻。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,猎猎作响。
我演了半辈子蠢货,天下人都笑我程咬金是草包,靠三板斧混日子。他缓缓说道,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问李君羡,你知道,为何连李元霸那样的怪物,临死前都会忌惮我么?
李君羡瞳孔微缩。这个秘闻,他亦有所耳闻,却百思不得其解。
程咬金伸出三根手指。
我的三板斧,杀的从来都不是人,是心。
第一斧,‘劈脑袋’。他竖起第一根手指,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,此斧,用的是阳谋。大开大合,一往无前。面对这一斧,庸者挡不住,必死;智者不愿挡,会避。因为他们会算计,硬接此招,得不偿失。这一斧,是‘筛子’,筛掉的是无能的蠢货和惜身的聪明人。剩下来的,才是真正的对手。
第二斧,‘鬼剔牙’。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此斧,用的是诡计。角度刁钻,专攻下三路,看似粗鄙,实则招招都是陷阱。你若格挡,便会露出上半身的空门;你若闪避,便会失去平衡。这一斧,是‘钩子’,钩出的是对手的习惯、破绽和他最想保护的东西。
李君羡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他仿佛看到了一场无形的棋局在程咬金的描述中展开。
至于第三斧,‘掏耳朵’……程咬金缓缓放下手,眼中闪过一丝连李君羡都感到心悸的寒意,这一斧,是审判。在前两斧的试探下,对手的心神、习惯、弱点,已尽数暴露在我眼前。这脱手飞出的一斧,攻的不是他的身体,而是他心防最脆弱的那一个‘点’。他会下意识地去救自己最宝贵的东西,从而将致命的破绽,完完整整地送到我的斧刃前。
所以……程咬金转过头,目光如刀,直视李君羡,李元霸天下无敌,是因为他心中无畏,无牵无挂。但他有一样东西——他的‘无敌’本身。他怕的不是我的斧头,而是怕我这三板斧,会让他看到自己‘并非无敌’的那个瞬间。那是他心神的缝隙。一旦这个缝隙出现,他就不再是李元霸了。搏杀之道,先杀其心,再诛其身。他看懂了,所以他怕了。
李君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男人,根本不是什么福将,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器,他的战场,不在沙场,而在人心。
陛下让我在府中闭门思过,是做给王珪看的。程咬金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那块砥石,声音恢复了平静,他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把我一脚踩死的理由。
国公的意思是……
传话给殿下。程咬金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——蓝田大营。告诉他,王珪的私兵,不止长安城里的三百府兵。他在蓝田,还藏了五百精锐,由他的侄子王琮统领。
李君羡心中剧震。这个情报,连百骑司都未曾完全掌握!
另外,程咬金的嘴角,再次浮现出那种憨厚的,让人熟悉的笑容,告诉殿下,我‘病’了。思过忧惧,一病不起,最好是……快要死了。
看着那熟悉的笑容,李君羡却只感到遍体生寒。他知道,一张天罗地网,已经以卢国公府为中心,悄然张开。而程咬金,就是那只躺在网中央,伪装成垂死猎物,引诱群狼前来的……蜘蛛。
07
卢国公程咬金病重的消息,如同一阵风,迅速传遍了长安城。
起初,人们只是当个笑话听。谁都知道程咬金壮得像头牛,怎么可能说病就病?但随着御医一次次被秦王派进卢国公府,又一次次摇头叹息地出来,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。
听说了么?程咬金快不行了,据说是忧惧攻心,旧伤复发。
活该!此等莽夫,窃居高位,如今遭天谴了!
可惜了,这么一员福将,若是死在病榻上,倒也算是个不好不坏的结局。
各种议论声中,最高兴的莫过于中书令王珪。他在府中设宴,与一众心腹弹冠相庆。
程咬金一死,玄甲军右营都督之位便空了出来。王珪捻着胡须,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,届时,老夫会奏请陛下,由兵部的张侍郎暂代。只要我们的人插进去了,秦王那支最精锐的部队,就等于断了一臂!
一名门客谄媚道:还是大人高瞻远瞩,一招‘借刀杀人’,再一招‘舆论攻心’,兵不血刃便除此心腹大患!
王珪哈哈大笑,志得意满。在他看来,程咬金已是砧板上的鱼肉,只待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他府中的一举一动,说的每一句话,都由潜伏在暗处的百骑司密探,一字不漏地传回了秦王府。
李世民坐在昏暗的密室中,听着李君羡的汇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殿下,王珪已经上钩了。他今夜派人快马出城,往蓝田方向去了。想必是去调动王琮的私兵,准备在程咬金‘死’后,第一时间抢占玄甲军营。李君羡低声道。
知节那边如何?李世民问道。
国公‘病情’越发沉重,据府里传出的消息,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。李君羡的语气带着一丝古怪,秦二哥和尉迟将军去探望,都被拦在门外,只听见夫人在里面哭。
李世民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arle的笑意。他这位三弟,演戏真是演全套。
传令给秦琼和尉迟恭,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拿起代表玄甲军的黑色小旗,让他们今夜以‘防备突厥奸细趁乱作祟’为由,将玄甲军左营与中营,秘密调动至城西金光门与城南明德门内侧。记住,动静要小。
那……右营呢?李君羡问道。程咬金的右营,此刻群龙无首,正是最薄弱的一环。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卢国公府的位置,缓缓道:右营,不用动。知节……自有安排。
是夜,三更。
长安城宵禁的鼓声刚刚停歇,卢国公府的正门突然大开,府中一片缟素,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夜空。
一名家将满脸悲戚地冲出来,翻身上马,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,口中凄声高呼:国公薨了!卢国公薨了!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一支约莫五百人的精锐骑兵,在一名年轻将领的带领下,如鬼魅般出现在长安城东的春明门外。他们人人黑衣黑甲,马蹄裹布,正是王珪的侄子王琮和他麾下的蓝田私兵。
春明门的守将早已被王珪买通,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,将这支死亡之师放了进来。
王琮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玄甲军右营!他要趁着程咬金死亡,军心大乱之际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夺取兵符,控制军营!只要生米做成熟饭,即便是秦王,也无可奈何。
然而,当他们一行人借着夜色,悄然摸到玄甲军右营辕门前时,却发现这里静得可怕。没有想象中的混乱,甚至连一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。
王琮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他一挥手,两名亲兵上前,轻轻推开虚掩的辕门。
门后,不是空无一人的军营,而是一片漆黑。那黑暗仿佛是活的,浓稠得化不开,带着一股血与铁的味道。
就在王琮惊疑不定之际,黑暗中,突然亮起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狼的眼睛,冰冷,嗜血。
紧接着,一个粗豪而又熟悉的声音,带着戏谑的笑意,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:
王家的小崽子,你爷爷程咬金,等候多时了。
08
声音响起的瞬间,无数火把骤然点亮,将整个玄甲军右营映得亮如白昼。
王琮和他麾下的五百私兵,骇然发现,他们早已被包围。在他们面前,三千玄甲锐士手持弓弩,引弦待发,黑洞洞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致命的寒芒。
而在军阵的最前方,那个本应病亡的程咬金,正扛着他那柄硕大的宣花斧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,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。他的身边,副将张公瑾手持令旗,面沉似水。
程……程咬金!你……你没死?王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了调。
阎王爷说俺老程杀的人还不够多,不肯收。程咬金嘿嘿一笑,用斧柄拍了拍自己的胸甲,发出梆梆的声响,倒是你,年纪轻轻,这么急着来见阎王?
王琮脸色煞白,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他猛地勒住马缰,厉声喝道:程咬金!你假死设伏,意欲何为?你想造反吗?
到了这个时候,他唯一的指望,就是给程咬金扣上一顶大帽子,将事情搅浑。
造反?程咬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放声大笑起来,俺老程是大唐的卢国公,这是俺的军营,俺的兵。倒是你,王琮!你深夜率私兵闯我军营,是何居心?莫非,是你叔父王珪,让你来谋反的吗?
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王琮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程咬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眼神变得冰冷:是不是血口喷人,你说了不算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。那股久违的,在白狼山战场上才出现过的煞气,如狂澜般席卷而出。
王琮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程咬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我只出三斧。三斧之内,你若能活下来,我便放你和你的人离开。
王琮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他也是将门之后,武艺不凡。程咬金的三板斧虽然有名,但天下人都知道其套路,只要小心防备,并非没有生机。
好!一言为定!王琮抽出腰间佩刀,强作镇定。
看好了!程咬金暴喝一声,动了。
他没有骑马,而是以步战之姿,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。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。
第一斧,劈脑袋!
还是那熟悉的招式,熟悉的暴喝。宣花斧卷起一道恶风,当头劈下。斧未至,那股凌厉的劲风已经压得王琮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王琮早有防备,他不敢硬接,猛地一拉马缰,战马人立而起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斧。
轰!
宣花斧劈在空处,将坚硬的青石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,碎石四溅。
王琮心中一喜,暗道:果然是虚张声势!他看准程咬金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之际,催马前冲,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,直刺程咬金胸前空门!
就在此刻,程咬金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第二斧,鬼剔牙!
程咬金不退反进,身形猛地一矮,手中的宣花斧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,贴着地面反撩而上!
这一招,根本不是为了攻击王琮,而是为了攻击他的马!
王琮大惊失色,他算到了程咬金的所有后招,却唯独没有算到,这一斧的目标,竟然是他的坐骑!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刀回防,保护战马。
然而,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他就已经输了。
他犯了和李元霸一样的错误——他试图去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。对于一个骑将而言,战马就是第二生命。
他的刀势一缓,露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。
这个破绽,对别人来说或许转瞬即逝,但对程咬金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程咬金那记鬼剔牙只是虚招,斧头在半途猛然一收,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。
第三斧……掏耳朵!
宣花斧脱手飞出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。它没有飞向王琮,也没有飞向他的战马,而是飞向了王琮身后,他那群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私兵!
啊!
惨叫声此起彼伏,旋转的斧刃瞬间带走了数条生命。
王琮的注意力,被身后的惨状完全吸引了过去。他回头看的那一刹那,是他心神最涣散,防御最薄弱的瞬间。
而程咬金,已经如鬼魅般欺近到他的马前。
他没有用斧头。
他只是简简单单地,伸出了一只手,掐住了王琮的喉咙。
咔嚓!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王琮的眼睛瞪得老大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他到死都不明白,自己是怎么输的。他明明避开了所有杀招,却死在了一招最简单的擒拿之下。
程咬金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,如同扔掉一个破麻袋。他走到那群已经彻底崩溃的私兵面前,从一名死者身上拔出自己的宣花斧,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。
你们的主子,三斧都没接下。他扛起斧头,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,咧嘴一笑,现在,谁能告诉我,是不是王珪,派你们来的?
冰冷的斧刃,映着火光,也映着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。
09
当秦琼和尉迟恭率领玄甲军主力,以平叛之名赶到玄甲军右营时,战斗早已结束。
五百蓝田私兵尽数被俘,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,兵器被收缴一空。王琮的尸体,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营地中央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程咬金正坐在一只大木箱上,拿着一只酒囊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,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尉迟恭看着这满地狼藉,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程咬金,张大了嘴巴,半天说不出话来:知节,你……你这是……
秦琼则快步走到程咬金面前,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他,沉声问道:你没事吧?
能有啥事。程咬金晃了晃酒囊,笑道,几个小毛贼,还不够俺老程热身的。倒是你们,来得够快的啊。
秦琼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再联想到李元霸临终前的遗言,以及今夜这匪夷所思的假死设伏,心中那团疑云不仅没有散去,反而越滚越大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,乃至天下人,都被程咬金这张憨厚的面具给骗了。
知节,秦琼的声音很低,你到底……是谁?
程咬金喝酒的动作一顿。他抬起头,迎上秦琼探究的目光。两人对视了良久。
最终,程咬金笑了,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无奈,也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疲惫。
二哥,他站起身,走到秦琼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我就是程咬金。瓦岗的程咬金,秦王府的程咬金,你的兄弟,程咬金。
说完,他不再解释,扛起宣花斧,转身走向帅帐。那背影,在火光下拉得很长,一半是粗豪的莽夫,一半是深沉的智者,显得无比矛盾,又无比和谐。
天亮时分,秦王李世民亲临玄甲军大营。
他看也没看那些被俘的私兵,而是径直走入帅帐。帐内,只有他和程咬金两人。
辛苦了,三弟。李世民亲手为程咬金斟上一杯热茶。
程咬金接过茶,一饮而尽,哈出一口热气:不辛苦,演了这么多年戏,总算能松快松快筋骨。王珪那条老狗,怎么处置?
人赃并获,证据确凿。谋反大罪,株连九族。李世民的语气平静而冰冷,今日早朝,建成和元吉想保他,被我拿住了他与突厥暗通款曲的信件,堵得哑口无言。父皇已经下旨,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。
那就好。程咬金点了点头,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殿下,俺这回功劳不小吧?是不是该多赏点金子?
李世民看着他,忽然笑了:你啊……放心,金子、美女,一样都不会少你的。从今天起,你还是那个只会三板斧的福将程咬金。朝堂上的事,有我。
程咬金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:那敢情好。动脑子的事,太累人。
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他知道,程咬金这柄最锋利的暗刃,从今往后,要藏得更深了。这是他的幸运,也是程咬金的宿命。
王珪谋反案,震惊朝野。随着审讯的深入,一个盘根错节的政治集团被连根拔起,其中大部分都与隐太子李建成有所牵连。秦王李世民借此机会,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军中的势力,权势日盛。
而作为这一切的导火索和关键执行人,卢国公程咬金,却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。他只是因为平叛有功,被不痛不痒地赏了些金银,然后继续担任他的玄甲军右营都督,每日不是喝酒吃肉,就是巡营操练,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只是,玄甲军右营的将士们,在看向他们这位国公爷时,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敬畏,以及恐惧。
10
数年之后,玄武门之变,尘埃落定。
李世民登基,改元贞观。
庆功大宴之上,新皇李世民高坐龙椅,俯瞰着阶下百官。秦琼、尉迟恭、房玄龄、杜如晦…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如今都已是帝国的中流砥柱。
酒过三巡,程咬金又像往常一样,喝得酩酊大醉,抱着一根殿柱,大声嚷嚷着自己当年如何在玄武门外,一斧头砍翻了李元吉的战马,功劳盖世,要求陛下把公主嫁给他当小妾。
惹得满堂大笑,连李世民都忍俊不禁,笑骂着让侍卫把他拖下去醒酒。
秦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的鬓角,已经染上了风霜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依旧没能完全看透自己的这位三弟。
他只知道,每次朝堂上出现难以解决的僵局,或是军中有了不稳的苗头,程咬金总会恰好惹出一些祸事,或是说出一些蠢话。而这些看似愚蠢的举动,最终总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将死结解开,让陛下的意图得以顺利贯彻。
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,用最笨拙的棋子,走出了最精妙的棋局。
宴席散后,秦琼独自一人走在宫中的长廊上。月色如水,洒在琉璃瓦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
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,正是程咬金。他步履稳健,眼神清明,哪里还有半分醉意。
二哥,在想什么?程咬金与他并肩而行。
在想……元霸。秦琼轻叹一声,当年,他说他最忌惮你。我一直不明白。直到王珪事发那晚,我才隐约懂了。
程咬金沉默了。
时打一个生肖数字
元霸之力,天下无对。他看到的是力,是形。所以他能横扫千军。秦琼缓缓道,而你,知节,你看到的,是势,是心。所以,你能算计人心。元霸的锤,破的是甲,碎的是骨。而你的斧,斩的是念,断的是魂。他怕的,是你的斧头,能在他举起锤子之前,就让他自己放下锤子。
程咬金停下脚步,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,良久,才低声道:二哥,你知道,一个傻子,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?
秦琼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是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傻子。程咬金的嘴角,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我可以大声说真话,因为他们觉得那是胡话;我可以在最危险的人身边,观察他的一切,因为他觉得我没有威胁。我这柄斧头,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陛下的眼睛,是陛下的清道夫。它清理的,是那些藏在暗处,比突厥人更危险的敌人。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。
这天下,总要有人来扮傻子。我力气大,脸皮厚,嗓门也大,最适合。程咬金转过头,又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样子,走,二哥,别想这些了。我府里新得了几坛西域的好酒,咱们不醉不归!
秦琼看着他远去的,略显宽厚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所谓的三板斧,不是三招武艺,而是三种境界。
劈脑袋,是让世人看到的表象。
鬼剔牙,是让敌人尝到的手段。
掏耳朵,是只有他自己和陛下知道的真实。
这三斧,构成了程咬金的一生。一斧敬明枪,一斧敬暗箭,最后一斧,敬他自己那颗,藏在憨厚面具下,为大唐扫平一切障碍的,不改本心。
他扛着那柄宣花斧,看似步履蹒跚,实则每一步,都踏在帝国的脉搏之上。
【全文完】
百百打一个生肖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