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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者打小儿只知道蝙蝠有两个特点:第一,牛吃了蝙蝠能长膘。具体办法是:把捉来的活蝙蝠用草包了给牛一口吃下去,据说可以管一个冬而牛不掉膘。我本人试过,牛掉没掉膘却不记得了。如果不一口吃下去,据说可能会被蝙蝠咬伤。这很有点人们一口吃下蝎子的那种味道。

第二,蝙蝠偷盐巴吃,所以人们称之为盐老鼠。小时候大人会提醒:把盐巴罐罐盖好,莫让盐巴遭盐老鼠偷吃了。那时盐巴凭票供应,还不一定买得起!有童谣云:

盐老鼠,偷盐吃,婆婆逮到打背脊。

盐老鼠,偷盐巴,婆婆捉到/逮到两耳巴。

在川东民间,人们对蝙蝠既没有多少好感,也没有什么恶感。至于福禄寿喜图案、雕刻中,福或是蝙蝠形象,蝙蝠是动物不是飞禽,那是后来才知道的。前些年听说印尼、我国岭南有吃蝙蝠的食俗,我自己没见过。李时珍云:《仙经》以为〔蝙蝠〕千百岁,服之令人不死者,乃方士诳言也, 治病可也,服食不可也。宋李石《续博物志》:唐陈子真得白蝙蝠大如鸦,服之,一夕大泄而死, 宋刘亮得白蝙蝠、白蟾蜍合仙丹,服之立死。(绕梁笛声说文化《蝙蝠不可以乱吃》2020.2.3)近来新冠病毒肆虐,据说它是主要的病毒宿主。

一、蝙蝠有鼠名

川渝和江西黎川(赣语),江苏连云港、高邮(江淮官话),福建政和(闽语)等至今还称蝙蝠为盐老鼠。贵州清镇(西南官话)叫盐老鹰。同为西南官话的湖南常德则倒过来称之为盐鼠老。湖南湘乡(湘语)叫盐飞鼠,湘语其他地方或叫盐壁虎,或岩老鼠。山西沁县(晋语)盐变虎、河南郑州(中原官话)盐变呼、北京顺义(北京官话)盐变蝠,以及山东淄博(冀鲁官话),山东临朐、东平(胶辽官话)、江苏淮安(江淮官话)盐蝙蝠,福建将乐(闽语)盐腹老子,山东淄博、桓台(冀鲁官话)盐蝙乎子等,蝙蝠名都跟盐有关。这是为啥呢?

【盐飞鼠】蝙蝠。湘语,湖南湘乡。俗以为鼠吃盐后即生翅能飞,故名。萧继宗〔1915—1996〕《湘乡方言·动物》:湘乡谓蝙蝠为~。

【盐蝙蝠】蝙蝠。江淮官话,江苏淮安。相传蝙蝠是老鼠吃了盐变成,所以又叫盐蝙蝠。(叶德均〔1911—1956〕《淮安动物观》)

【盐别蝠】蝙蝠(相传老鼠吃盐后变成)。胶辽官话,山东烟台。

川渝或相传蝙蝠会偷盐巴,因而被叫着盐老鼠。估计是蝙蝠或栖息于屋檐下,故名(参老鹰或名岩鹰、岩燕)。或云,蝙蝠或栖息于岩壁,故有盐壁虎盐老鼠的名字。这自然可能。但就川渝来讲,檐、岩却是不同音的。重庆市九龙坡区的名刹华岩寺(兴建于清初),有人说可能是华严寺之讹,其实是凭空臆想:本地岩、严不同音;华岩寺传临济宗,奉梁山(梁平)双桂堂为祖庭,是破山系,跟华严宗无关。

蝙蝠,东北或叫燕蝙蝠,或以为其如飞燕,因此叫燕蝙蝠,也许就是盐蝙蝠之讹音也未可知。

蝙蝠可以叫盐老鼠,既是老鼠,不妨用耗子来替代,西南官话贵州兴义、广西桂林就将蝙蝠称之为盐耗子。

二、蝙蝠又叫老鼠

【老鼠】蝙蝠,自关而东谓之服翼,或谓之飞鼠,或谓之~,或谓之仙鼠。自关而西,秦、陇之间谓之蝙蝠,北燕谓之蟙墨。(《方言》卷八)

还有老蝠的说法(闽语,福建莆田)。从我们上面所引看,蝙蝠的老鼠、飞鼠名都流传下来了。

(一)飞鼠、仙鼠的得名推测

蝙蝠叫飞鼠,自然跟他能飞有关。叫仙鼠是何道理呢?

【蝙蝠】~,一名仙鼠,一名飞鼠。五百岁则色白,脑重集则头垂,故谓之倒折,食之神仙。(《古今注·鱼虫》)

《抱朴子》曰:千岁蝙蝠,色如白雪,集则倒悬,脑重故也。此物得而阴乾,末服之,令人寿四万岁。(《太平御览》卷九百四十六《虫豸部三》,卷九百八十六《药部三》)能千岁、五百岁,自然是仙了。还有以蝙蝠自嘲的。唐白居易《喜老自嘲》:毛龟蓍下老,蝙蝠鼠中仙。宋张耒《夏日杂感四首》之:无能老蝙蝠,乘夜出堂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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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蝙蝠、蟙墨的得名推测

从蝙蝠偷的角度分析,它和蟙墨的得名,可能跟欺骗义有关:蝙蝠:骗敷(川渝:敷敷哄哄。风绷屏兵㑟→变骗/白→白蔽敷);蟙墨:嚜杘(妄诞→谩詑 訑漫/嚜杘 蟙墨→嚜杘 毛食)。

(三)鼠的得名推测

蝙蝠为何名鼠?

【蝙蝠】《慧琳音义》卷十一蝙蝠注:~,头似鼠,肉翅。

(蝙蝠)形绝类鼠,肉翅与足相连,夜捉蚊蚋食之,俗言老鼠所化也。(《说文·虫部》朱骏声通训定声)

蝙蝠形象像老鼠,此其一。其二,昼伏夜出似老鼠。第三,鼠得名于偷盗窃贼(《汉书·五行志中之上》:鼠,小虫,性盗窃。又鼠,盗窃小虫,夜出昼匿。《广韵·语韵》:鼠,小兽虫,善为盗。),蝙蝠偷盐,似鼠偷(㚒shǎnshǎn闪→㚒㺑闪/窃贼→窃贼盗吊偷佻),故名之曰鼠。

还有更神奇的:据现代研究:老鼠与蝙蝠的骨胳有99%相似!这点古人不知道。二者形貌、习性相似,可见古人都把它们叫着老鼠,是观察多么的仔细的结果。

(四)蝙蝠何以称老

从蝙蝠脑重,集则头垂,故谓之倒折,《玄中记》:百岁伏翼(蝙蝠),色赤,止则倒悬,千岁伏翼,色白,得食之,寿万岁(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七《鳞介部下》《虫豸部》)、双爪抓物倒挂分析,这应该是蝙蝠之老得名之由。看那抓式,老应该是悬吊吊的了的记音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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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了】《玉篇·了部》:挂也。卢鸟切。

了,挂也属于拢→揽抡拎→聊尥攞系词。拢、揽,持也;拎,提持也。因此,蝙蝠之老鼠名实在应该写作了鼠:倒挂之鼠也。

三、鼠暴得老鼠大名

鼠叫耗子,大概是清代以来的事;被叫着老鼠,大概是魏晋间的事:

南平国蛮兵在姑孰,便有鬼附之,声呦呦细长,或在檐宇之际,或在庭树上。每占吉凶,辄先索琵琶,随弹而言事,事有验。时郄倚为长史,问当迁官,云:不久持节也.寻为南蛮校尉。子为国郎中,亲领此土,荆州俗谚或云是~所作,名曰灵侯。(晋刘敬叔《异苑》卷六)

唐代朱揆《谐噱录》有大虫老鼠一词。山西襄垣(晋语)或称之为老耗。老鼠为何称老,为何在十二生肖中排在首位,民间编了N多故事,有盐有味,丰富了文学艺术园地。明代李时珍解释说:其寿最长,故俗称老鼠。(《本草纲目》卷五十一下《兽部》)老鼠只能活两三岁,能称长寿?

我看这个老,按照《大头猫儿睡着了》(草不黄俗话说755)那篇文章的思路,说不定跟犁鼠之名有关(犁∶老)。犁鼠,鼢鼠也。此其一。

其二,耗子之老鼠名晚于蝙蝠之老鼠名,虽然此鼠非彼鼠,但蝙蝠、耗子都共有鼠名(参:盐老鼠∶盐耗子),于是人们就将早先的蝙蝠之老鼠名移植给耗子之老鼠,刘备借荆州,鹊巢鸠占,蝙蝠之老鼠名反而不显了,让耗子之老鼠在后世暴得大名。耗子之老鼠名可能是以上两个原因捏合的结果而以后者为主要原因。

西南大学李海霞女史认为李时珍解老鼠之老为长寿是误释词头(《汉语动物命名研究》第一章)。如果老鼠名是从盐老鼠名那里借来的推断不错的话,则老鼠之老原先并不是词头则可以肯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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